望城府衙。
正堂的兩邊,一邊坐著韓容生與云長山,一邊是何呈秀與尹相州。何呈秀似乎覺得自己一人氣勢弱,將尹相州拉來充場面,儼然擺開了一場辯論會的架勢。
這種陣容可不容易見到,大云國王爺云長山、京城正三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何呈秀、望城正四品知府尹相州,再加上韓容生這個名不副實的郡馬爺,除了京城,放在大云國任何一座城府中,都是最高權利的象征。
韓容生暗喜,旁聽的人越多、地位越高,對他越是有利。
何呈秀的臉色十分難看,本想著親自探查侄兒何文鼎被殺真相,卻因為韓容生的所作所為,推遲到現在。最可恨的是韓容生在兩天后,竟然大言不慚的說查到了比何文鼎之死更重要的事。
此時的韓容生正認真的觀察著尹相州,對他來說,尹相州是三人中最為陌生的一個。尹相州身為望城最高統治者,本應為云長山心腹,但他卻是被皇上指派,對于上頭的命令,以京城為首,武王府則為第二。
韓容生有些失望,尹相州能在望城這個兩難的地方做知府,自然有其生存之道。從始至終,他都一副老好人的樣子,不管面對誰都笑呵呵的,表現的恭恭敬敬。總之,他給韓容生的第一印象就是,人精、笑面虎、兩面三刀,危險至極。
“郡馬爺查了兩天,便找下官,想必收獲匪淺,是不是已將兇手抓獲?”出乎云長山所料,何呈秀對韓容生戲弄他的事只字不提,顯然是覺得丟臉。
韓容生將注意力從尹相州的身上挪開,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兇手雖然沒有抓到,卻有懷疑的對象。”
在場的其余三人,都是一頭霧水,既然懷疑,卻不去調查,反而來府衙,是何用意。
“懷疑?抓來便是,讓下官審問一番。”何呈秀笑瞇瞇的,假的很。
韓容生嗤笑道:“算了吧,何大人您的審問手段咱可見識過,屈打成招算不得真本事。”
何呈秀聽完,臉色鐵青,濫用私刑十分常見,屈打成招的先例也不是沒有,在座的人皆心知肚明,卻不會大搖大擺的說出來。但韓容生不是官場中人,更不會遵守什么潛規則。
“咳咳,郡馬爺莫說玩笑話,基本的審問手段而已,與屈打成招不沾邊。”
韓容生笑了笑,一臉不屑。
何呈秀急忙轉移話題,問道:“郡馬爺懷疑的人是誰呢?”
“有這么五家人,何大人未必知道,但王爺和尹大人一定有印象。”韓容生笑意漸濃,何呈秀正一步步走向圈套。
尹相州面露疑惑,但并未言語,一邊是京城皇上心腹,一邊是武王云長山,他能做的就是一言不發,靜靜地聽著。
此時,韓容生死皮賴臉的要云長山陪同的作用,體現出來。
“五家人?說的明白些。”云長山怎么也想不起來,與五家人有關的事。
韓容生喝了口茶,對云長山說:“您可還記得七年前康永喆挪用公銀的案子?”
云長山想了想,恍然大悟,這件事鬧到望城,影響極大,他怎么可能不記得。尹相州同樣一副回憶起的模樣,只是依舊一言不發。
“七年前,康永喆挪用公銀的事暴露,漁陽縣五人聯名到望城上告,卻半路被山匪截殺,四死一重傷,這件事尹大人定然記得。”
尹相州想置身事外,韓容生是絕對不允許的。
尹相州內心無奈,心中暗道:“這郡馬爺怎么往自己身上扯。”但嘴上卻笑著說:“下官當然記得,不過,七年前一事,已有定論。唯一的傷者也說過,截殺他們的人一身山匪打扮,這才定論成巧合,與康永喆扯不上關系。”
韓容生直勾勾的盯著尹相州,問道:“山匪?呵呵,哪里的山匪如此沒出息,打劫身無一物的路人。而且,事后搜尋,也從未發現過山匪的蹤跡。”
尹相州暗暗叫苦,當年雖然他參與調查此案,主事人卻是京城都察院的人,眼看一點線索沒有,這才草草下定結論。
“郡馬爺,您有什么高見?”尹相州盡可能的不做爭辯,不下結論。
“截殺五人所謂的山匪,根本就是為了阻擋五人上告,草菅人命。”韓容生突然收起笑容,慷慨激昂的說。
尹相州聽罷,點頭說道:“郡馬爺的猜測有幾分道理,但僅僅是猜測而已,沒有人證物證,還是山匪的可能性大一些。”
尹相州屢屢提起證據,這一點韓容生也十分無奈,七年之久,許多東西早已沒了蹤影,至于知曉此事的馮竹山,又怕遭報復,不肯出面作證。
此時的何呈秀早已不耐煩,對韓容生說道:“郡馬爺,咱們是為了文鼎的案子,為何要扯到七年前。文鼎尸骨未寒,郡馬爺顧左右而言他,實屬過分了些。”
韓容生斜著眼睛看向何呈秀,說道:“誰說當年的案子與何文鼎無關。”
“郡馬爺什么意思?”何呈秀臉色陰沉。
“本郡馬運氣好,查到了七年前的一些內幕。而這內幕,偏偏與何文鼎有關系”
何呈秀臉色陰晴不定,沉默不語。韓容生見此,內心更加篤定,何呈秀八成知道七年前發生的事,甚至有可能就是他插手保下何文鼎。
不須何呈秀主動問,韓容生說道:“本郡馬找到了七年前的知情人,其中真相,可謂人神共憤。哪怕淡定如我,也只想說一句,何文鼎死不足惜。”
韓容生的話像火把一樣點燃了何呈秀,他拍桌而起,憤而言道:“郡馬爺,莫要口不擇言,文鼎貪污受賄,已得應有的懲罰,何來死不足惜,郡馬爺難道就如此恨文鼎,時刻想置他于死地。”
韓容生都無語了,怎么變成了自己想要何文鼎死,這何呈秀也太能扯了。
“何大人急什么,不如聽我說完。也許,何大人聽過后,會與本郡馬一樣,覺得何文鼎死不足惜,或者……你捫心自問,牽扯到七年前,你還敢查下去嗎。”
何呈秀的手握成拳頭,用力到指節發白,不知是憤怒,還是內心掙扎。
“有什么不敢查的,下官定要查的清清楚楚,給文鼎一個說法。”
韓容生嗤之以鼻:“呵呵,一個貪官要什么說法。”
云長山見二人都快打起來了,急忙插嘴道:“你小子莫要對何大人不敬,都查到什么,快快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