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離忽然想起自己下凡歷劫時,為查案四處奔波,諶素身為相府小姐卻也一路跟著他,如此與她悠閑的坐在這里喝茶這還是第一次。
其實那么多年過去了,將離多少也明白素雪為何與他疏遠。便如現在的卿瀟,她雖有君瀟公主一樣的容貌,甚至是有了君瀟的記憶,但卿瀟終歸與君瀟不一樣。將離亦是這般,景墨為人傲嬌,卻很是正義,有些呆板木訥,卻也明白怎樣去對一個人好,可將離自小活在崇吾山上,受得教養都是崇吾山上的大義之道,且不說性格,單單是說兩人對待舍取之道的看法便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若以將離的性格站在景墨的身份立場上,他會怎樣選擇?素雪認為,在一開始將離便不會接近諶素,更不用說后來會愛上她了。
與諶素在一起,那是情不自禁,可陸歌蘅才是將離的那個大義。
所以說,將離與景墨,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但不得不說,素雪這樣想將離,想的很是準確,若是將離,當時會選擇陸歌蘅,因為先來后到,甚至他不會允許諶素出現在他的生命中。
將離不會輕易舍下一個人,但一旦是舍下了,那便是注定了老死不相往來的舍下了那人。而景墨不是,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愛的是誰!但是卻也多情,始終不愿舍下自己心中對陸歌蘅的那份兄妹之情。
這并不能說誰好誰壞,只是,素雪愛的卻是景墨。
將離望著面前神色淡然的素雪,微微抿唇,欲言又止。
素雪看了看他,淡淡道:“將離上仙若是有什么話,但說無妨。”
將離無奈一笑,他倒是想將事情攤開來說,可這千年來素雪從未給過她機會,于是漸漸地便也忘記了自己有些什么需要和她講了。
這個,莫約就是烆陌從前說的,時間會沖淡一切!
但是他不能為自己造一個夢,不能在夢中見到素雪紅衣嫣然的樣子。
他默了良久,才道:“素雪仙子既是不愿回去從前,那……”他看向素雪,目光中蘊了那么一絲光亮。
“那便重新開始。”
素雪微微詫異,煮茶的動作一滯,復抬眸看向一臉笑意的將離。這也是她與將離說過的話,莫要拘泥于景墨與諶素,讓過去的過去。
可她未說過,讓以后的開始啊!
將離笑了笑,“素雪仙子從前與我說,讓我忘卻從前的一切,那試問素雪仙子可是真的忘卻了從前?”
素雪愣住。
將離問她,可是忘卻了從前?她忘記了嗎?若是忘了,又怎會逃去九華山,又怎會對將離避而不見?不過是想忘卻不相忘罷了。
所以說,她亦忘不掉景墨與諶素的情。
將離道:“我常想,像之前那般緊拽著過去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如今看來,倒不如重新……”
素雪打斷他,“我沒忘!”
她抬頭,眸中竟已噙滿水淚,像是隱忍了千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哪怕是當年君瀟身死,哪怕是當年景墨答應要娶那阿寧公主,她都不曾這般矛盾與無助過。
甚至是帶著輕輕的抽泣,令將離心頭一震。
素雪道:“我從來不曾忘記過,不過想不清楚自己的真心,不過用你不是景墨去折磨自己罷了。”
將離一愣,眼底卻一瞬間融了一絲溫柔在其中,“若你愿意,我可以成為你心中的景墨,所以,別再拒我千里之外了好嗎?”
“嘖嘖嘖。”坐在如沐塵風閣不遠處一株梧桐上的卿瀟上神不斷感嘆。她端著紫鳴笛輕輕挑開擋在自己面前的樹枝,心中至眼里,皆是一片歡愉。
她在心底為將離喝彩:將離君,太棒了!
一旁捧著一束野花的阿闕看著她,簡直目瞪口呆。上神,你可曾聽說過為老不尊四個字?
卿瀟看出她目光中的意味,不禁無奈一笑,拍拍她的肩膀:傻丫頭,為老不尊可不是這樣用的啊!
阿闕仰天長吁一口氣,無奈的看了看卿瀟,弱弱地問道:“上神,您可還記得應了三殿下,今日要去九重天喝茶的?”
卿瀟無所謂的擺擺手,“你放心,父君那處地方不急,可將離這里就不同了,這樁姻緣若是說成了,那可是一件功德事啊!”
阿闕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乖巧的坐在她身旁繼續觀望,她二人隔得不遠,所以將離與素雪說的話她大致聽的清楚。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阿闕身為自小受崇吾山大義之道熏陶的妖,對其中的事情倒是能想得很開。在她看來,這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既然心中相愛,便應該撇開一切義無反顧的和愛的人在一起,又何必在意前世今生的問題,何必自己折磨自己呢?
她能很快看清,但素雪與將離,卻是花了千年才看清。
素雪便是想得過多了些。
阿闕嘆道:“其實素雪仙子與將離上仙,確實是一對璧人的呢!”
卿瀟點頭以表贊同。
阿闕又道:“所以將從前的一些事情忘記,重新開始也好。”
卿瀟點頭以表……她忽然看向阿闕,驚訝道:“你倒是能想得通,為何素雪就不明白這個事情呢?”
阿闕笑了笑,“阿闕不過是不明白這些情愛之事,歷得少了自然就不會思量太多,所以看得開罷了。”
卿瀟滿意地揉了揉她的頭,才從樹枝上跳了下來,笑著抬頭向阿闕道:“若是宣塵上神問起你,便說我去九重天尋我父君去了。”
阿闕點點頭,看到她身后一襲白衣的宣塵后,笑了笑道:“上神,宣塵上神已經來了,阿闕先行告退。”
她拿著手中的野花,笑嘻嘻跳下樹枝,水靈的眸子看了卿瀟一眼,又看了宣塵一眼,而后飛速的離開了。
卿瀟這才轉過身來,笑著看向宣塵,“你為我尋的這個丫頭倒是可心。”
宣塵笑道:“你若喜歡那便最好。”
卿瀟這才看出宣塵今日雖是笑著,但眉頭卻是不易察覺的皺了皺,若不是她看得仔細,興許還看不出他心境如何。
遂走上前去,拉起他的手,擔憂道:“可是發生了什么事情?”
宣塵反握住她的手,微嘆了口氣,道:“今早九重天上傳來消息,說是太子殿下,殞了。”
這卻是一道足以震動四海的消息,久病不起的天族太子殿下君莫懷,身歸混沌了。便是卿瀟也立在當場,忘記了伯父故亡自己身為侄女兒該有的姿態。
君莫懷這……殞的太始料未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