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勝歸來的圣狩四軍開始緩緩撤軍。
其中,朱雀軍的將軍一摘頭上的鐵盔,將之抱在臂彎間,走入城內。
令人吃驚的是,那戰場上威風凜凜的將軍,摘下頭盔后居然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膚色白皙,腰肢柔軟,修長的玉腿夾在馬腹上,漆黑的眼眸,似有若無的精光從中劃過。身上穿著一副女式雕花輕甲,胸口鏤刻著一只朱雀的圖案,背后,是一條寬大的披風。披風吹拂間,仿佛朱雀吐焰般,整個人都成了一團火紅色。其間又有一頭烏黑的秀發,用一條寬大的紅色絲巾纏繞著,輕輕倚在披風上,仿若朱雀的眼眸一般,湛湛有神。
端的英姿颯爽奇女子!
她臉上帶著盈盈的笑意,與一名同樣穿著輕甲的女子一起,牽著馬,緩步踱進城門。
赫然是之前在青云樓與吳空有過一面之緣的青衣小童——憐兒。
那女將軍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唉,好不容易的假期,結果這該死的妖族,偏偏挑這時候來。”
憐兒撅著嘴,氣呼呼地說道。
女將伸出手指,屈指彈在憐兒的腦門上,嘴上勸慰著:“可行了,從小到大,可不都是這樣。”
微一抬頭,眼神中全是落寞。
心底又暗暗加了一句:“此生我孫鳳以為孫家人為榮,卻不愿來生再為孫家人。”
兩人前進的路上,內城大道上,卻站立著一個清秀靦腆的青年。
那青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儒袍,像極了一名才高八斗的書生。可手上卻端著一個實木盤子。
漆木盤子上,一側放著一個小小的點心盒,一側放著一盞小茶盞,有空隙處,又倒扣著一個小杯子。
見著孫鳳與孫憐兒主仆二人自外城行來,他雙目癡傻,不由滿面欣喜。
“鳳兒,見著你,我好歡喜。”
孫鳳笑意全無,面上掛著寒霜,一口銀牙幾近咬碎。
孫憐兒也是滿面怒容,附耳在側悄聲道:“小姐那登徒子,他又來了。”
孫鳳一手牽著馬,一手環著頭盔,在那青年面前站定,冷聲道:“你又來做什么?”
那青年癡癡地看著孫鳳美貌的臉龐,只覺得世間最美好也不過面前這一尺半許了。
孫鳳見他只作癡傻狀一直盯著自己,目光無禮,面上浮起一層薄怒。
芊芊素手一揚。
“啪!”
清脆的一響,青年的左臉上便多出了一個紅通通的手掌印。
青年猛然醒轉,見心上人已怒,也不管臉上火辣辣的痛,連忙將手中的漆木圓盤托高幾許,湊到孫鳳面前。
一手托住,一手掀開點心盒。
“鳳兒,這是我特意為你尋來的點心,名喚何恨月老牽情絲,乃是從......”
孫鳳面色越來越冷。
這時,她后方城門處,兩騎飛奔而來。
左一騎白袍白甲,頭戴束發紫金冠,腳踏登月步云履,年約三十,臉龐方正,雙眸炯炯有神。頷下蓄著一撮短髯,舉止從容,氣度不凡。
他是孫家當代家主的二子,名孫火,也是白虎軍的統帥。
右一騎,是孫火的弟弟,孫家三子,孫林,青龍軍統帥,年方二十有七。他穿著一身雕龍黑甲,披著青色長袍,目光中帶著幾分傲氣。
遠遠地,孫火就大喝道:“小妹,不可。”
孫鳳揚起的手重重落下,胸前劇烈起伏著,強壓著怒氣。
孫火孫林轉眼已到幾人身前。
兩人一起下馬。
孫火站到那青年面前,以臣下之禮,拱手道:“拜見七殿下。”
孫林也是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然后抓起孫鳳的手,將她拉上馬。
七殿下,在這大唐皇朝,除了當今皇帝的子嗣,又有何人能擔得起殿下這一稱謂。
這青年,正是當今圣上的第七子,英王李顯!
李顯自幼深受當今圣上喜愛,可自己卻是不思進取,整日以斗雞攆狗為樂,是出了名的廢殿下。
而當今太子殿下,圣上五子李弘,自幼孝順仁德,繼任太子以來,更是體恤民情,被儒、法等數家推崇,一致認定是當仁不讓的下一任的大唐皇帝。
近些年來,更是南征蠻夷,一連使七國稱臣,威名也是日漸劇增,在民間呼聲頗高。
至于英王李顯,等到太子李弘登基,至多也就做個閑散親王,領幾千食邑,一沒實權,二沒本事,就這樣空度一生。
又哪里配的上鎮守一方的孫家大小姐。
而且,孫家是決計不可能和皇族通婚的。
孫家既為外臣,又手握重權,若與李顯結親,到時,如果李顯對皇位突然起了窺視之心,那孫家到底幫是不幫?
孫鳳三人已然走遠,李顯也不去管恭敬的孫火,目光只癡癡地盯著孫鳳的后背。
腳下挪動著步子,亦步亦趨地向城內走去,只希望能多看一眼。
孫火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用憐憫的目光看了李顯一眼。
自家小妹的性格,他再是了解不過。
一來是父親老來得女,二來又是家中獨女,自小集萬千寵愛于一身。聰穎活潑,古靈精怪,偏又長得一副絕世容顏,從小就讓一家子頭疼不已。甚至在這玄牝關都是出了名的。
長大后,又憑著自身本事,當上了朱雀軍的統帥,一身實力,已是獨步天下。若有朱雀軍在手,甚至能與妖王拼個高下。
美貌、實力集于一身,被稱為北境鳳凰。
毫不客氣地說,以孫鳳的身份,就算真的要嫁,那也是嫁給太子,做太子妃,未來的皇妃,絕不會去嫁給一個沒有前途的廢物殿下。
而且,以孫火的了解,自家小妹可不是那種肯乖乖接受政治婚姻的主。
孫火向背對著自己、拖著圓盤越走越遠的李顯拱了拱手,隨后上馬奔出城去。
他的兄長孫山正一個人主持善后工作,他作為第二子,自然不能像三弟四妹一樣撒手不管。
吳空遠遠看著這一切,卻是對那廢物殿下李顯升起了濃厚的興趣。
什么樣的男人,要愛一個女人愛到多癡狂,才能夠被大庭廣眾扇一個耳光而面不改色,依舊不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