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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是不是被他吃干抹凈了

轉眼便過去了兩個月。

在這段時間里,向沉譽時不時便會與國內的人打上幾通電話,辛梔看在眼里,卻沒有多說什么。

盡管心底還是有些擔憂,但既然向沉譽在其中做出了妥協,她也該讓步。

好在,長達四個月緊鑼密鼓的搜捕工作終于進入尾聲,所有涉案人員均已落網,向沉譽的所有努力沒有白費。

聽到這個消息后,辛梔長舒一口氣,惴惴不安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這段時間里,兩人偶爾會一同幫著當地破一兩個小案子,雖然沒什么工資,卻獲得了當地百姓的交口稱贊。

而那個纏人的紅頭發女人,見辛梔果真天天住在這里,便懨懨地放棄了對向沉譽的追求攻勢。她性子直爽,一來二去,反倒漸漸和辛梔熟悉起來。

至于向沉譽和辛梔,兩人天天在一塊,非但沒有厭煩,反而如膠似漆,感情日漸升溫,日子過得平靜而愜意。

來這邊已四個月有余了,上級卻遲遲沒有叫辛梔返回國內繼續工作的意思。辛梔雖然疑惑,卻也樂得清閑,計劃趁著難得的休假和向沉譽去短期旅行。

同時,她打算等這次的短期旅行結束后,向上級請求調任去其他城市。雖然國外的生活很新鮮,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家鄉。她想著,如果可以的話,以后和向沉譽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國內三四線小城市生活。

她在與向沉譽商量過后,打算先在附近的歐洲小國轉一圈,首站便是法國。為此,她提前做了一大堆攻略。由于她經常做攻略做到深夜不睡覺,向沉譽知道后,索性親自盯著她入睡。

很快,便到了辛梔的生日。

辛梔正是預訂了這天中午的機票飛往法國。

這天,天剛蒙蒙亮,辛梔便被鬧鐘給吵醒了。

摸索著拿到手機時,卻看到手機上顯示了兩個陌生號碼的來電,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打來的,她的手機向來是靜音模式,接聽電話全靠緣分。

辛梔一皺眉,剛打算回撥過去,便接到了另一個熟悉號碼的來電——

鄭聞賢。

剛剛接起便聽到里頭傳來歡快的聲音——

“小梔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辛梔笑著將手機拿遠了些,不用猜就能知道,是寧棠,或者準確一點說,是鄭聞賢的女朋友。

寧棠居然真的死纏爛打將她的老朋友鄭聞賢追到手了,剛得知這一消息時,她很是驚嘆。畢竟鄭聞賢萬年鐵樹不開花,實在難得。

鄭聞賢終于肯放下這么久對她的執念,她是真心實意地替他開心的。

說完一大串的祝福寧棠才反應過來,問她:“現在你們那邊是早上八點吧?跟你講,我特意算好了時差才打過來的,就怕打攪了你……我沒打攪你吧?”

她剛打算回話,身邊便伸出一只手輕輕巧巧地奪過了她的手機。

向沉譽冷淡地沖電話那頭說:“很打攪,現在是早上六點?!?

“?。颗丁?

辛梔瞪了向沉譽一眼,搶過手機說:“沒有沒有,你別聽他的,我早就醒了?!?

原本有些沮喪和尷尬的寧棠,聽了辛梔的話后情緒緩和下來,她思考了一秒,興致勃勃地八卦道:“小梔,你真和他在一起了???他怎么在旁邊?哦……”她的語氣變得耐人尋味,“你是不是被他吃干抹凈了?”

辛梔算是徹底清醒過來了,她瞟了眼身旁的向沉譽,他闔著眼,抿緊的嘴唇微微向上揚,好像在笑。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惱又羞臉頰泛起微紅。她輕咳一聲,壓低聲音說:“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

辛梔掀開被子往外頭走,同時捂緊手機,生怕聲音再被向沉譽聽到。

“嗯……對了,鄭聞賢人呢?還有,你身體好些了嗎……”

聊了十多分鐘,辛梔才依依不舍地掛斷電話。

這么一番通話下來,她早已將剛才陌生的未接來電忘了個干凈。

走進房里卻不見了向沉譽人影,辛梔也不急,換好衣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一打開門,便看到向沉譽正懶散地倚靠在墻上。

注意到門口,他視線望過來,微微勾唇。

她望著他撇了撇嘴,抓住他的手往房里走,叮囑道:“行李收拾好了嗎?我們這次出門少則五天多則半個月,你可千萬別漏帶了東西?!?

“只需要帶上最重要的東西就行。”向沉譽說。

辛梔狐疑,回頭看他兩手空空:“什么重要的東西?”

“你?!毕虺磷u眉眼里全是笑意。

“花言巧語。”辛梔故作不滿地輕哼一聲,“你是不是忘了對我說什么話?”

“說什么?”向沉譽漫不經心。

“一句很重要的話!”

“我愛你?”向沉譽說。

辛梔一頓,嘴角不可抑止地揚了揚:“雖然不是這句……但……哎!不是這句!”

向沉譽似笑非笑:“那是什么?”

辛梔佯怒:“你故意的是不是?”

向沉譽慢條斯理拖長了語調:“當然——”

他忽而頷首吻住她的唇,止住了話頭。

回過神時,她的脖子上多了一串冰涼的東西。

辛梔伸手摸了摸,在觸到光滑的顆粒狀物體時,她疑惑地皺眉:“這是什么?珍珠項鏈?”

向沉譽點頭:“這條項鏈是你母親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辛梔愣?。骸拔覌??她怎么會知道我在這里?”

自她當初接到臥底任務起,所有的檔案便已經被消除干凈。為了父母的安全,她只敢說是局里派她去很遠的地方出差,少則一年,多則三五年。由于工作的特殊性,需要保密,所以不能與家里聯系。

因為她自小便很獨立,與父母的關系并不算多親密,而父母也常年忙于工作,并不太管她。所以,不聯系對她而言并不算多困難的事。

直到現在,在事情徹底塵埃落定前,她仍然沒有與父母聯系。雖然心底是想念的,但她明白,既然要從事這行,就該舍棄一些東西。

向沉譽淡淡笑了笑,他嘴角的弧度迷人得不可思議:“半個月前,我讓一個同事去你的家鄉看了你的父母,將你近期的照片給了他們看,于是,他們便讓同事將這串項鏈帶給你。這是你母親親手串的,她說,祝你生日快樂?!?

辛梔徹底怔住,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你放心,他們身體很好,只是很掛念你?!毕虺磷u安撫道。

辛梔的父母是做海產生意的,以前年紀很小的時候她時??粗赣H從珍珠蚌里取出那些成色不錯的珍珠,將其串成一串賣出去。那時的她艷羨不已,可母親卻不肯給她,只說賺錢是為了供她讀書的。

后來,慢慢地,她家里生意做大了,越來越有錢,母親便不再親自做手工。家里別說珍珠項鏈,就是更昂貴些的鉆石項鏈也不是買不起。

她性子驕縱,雖然一直對童年的珍珠項鏈心有遺憾,卻倔強地不肯再提起。

而現在,她心心念念很久的珍珠項鏈,承載著父母的愛和思念,因為向沉譽的緣故漂洋過海來到了她身邊。

他望著她的眼,吻了吻她的鼻尖,低笑道:“阿梔,生日快樂,我不會忘。”

辛梔撲進他懷里,她在向沉譽面前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緒,想哭便哭想笑便笑,淚水瞬間浸濕了他的衣服。

“謝謝你,沉譽?!?

等她宣泄夠了,向沉譽輕笑道:“怎么謝我?”

“口頭上。”

“不夠。”

辛梔不理他,徑直說:“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謝謝你?!?

“阿梔,”他緩緩說,“我沒那么好打發?!?

辛梔咬住下嘴唇,眼睫顫了顫,下定決心說:“那,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給你做?再不逼你跟我一起吃快餐食品了?”

向沉譽覺得好笑,說:“可是阿梔,我只想吃一樣東西?!?

他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瞇起的眼眸漆黑無比,他慢慢回味道:“以身相許怎么樣?”

兩人吵吵鬧鬧地吃過早餐后,向沉譽走入書房。

他們是中午的飛機,這個小城鎮離機場很遠,所以半小時后便得出發。

從書柜上挑了幾本書,他沉思了一陣,朝書桌走去,還未打開抽屜,便見書桌上手機指示燈的燈光在微微閃爍。

向沉譽臉上的淺笑漸漸斂去,心一沉。他走過去,拿起手機回撥了過去。

“廳長?!?

那頭嘆了口氣:“沉譽啊,你可算回電話了。”

向沉譽靜默了一會兒,輕輕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聲:“廳長,販毒團伙不是已經抓住全部了嗎?”

“不是毒販的事?!?

電話那頭,廳長的嗓音熟悉如昔:“沉譽,我知道你們的為難,你和辛梔都非常優秀,臥底任務也完成得非常出色,但凡有解決之法,我也不會愿意讓你回來。我不愿你們任何一個折損……但這次的事情不同?!?

向沉譽微微蹙眉。

“是姜逾年的事?!睆d長凝重地說。

聽到這個名字的那一刻,向沉譽一滯,臉色沉寂下來,他沉默了很久。

“什么事?”

掛了電話后,他緩緩將桌邊的抽屜打開,視線落至抽屜里那個小小的紅色絲絨盒子上。他腦海里浮現出辛梔的笑臉。

她的期待她的憧憬,他與她的約定。

這個小小的盒子原本是他打算給她的禮物,他打算在她生日之際跟她求婚,然后與她一同踏上新的旅程。

只可惜,注定天不遂人愿。

他對她的承諾原來那么不堪一擊。

眼前的紅色盒子也一點點變得黯淡無光。

沉默了良久,他譏嘲地笑了笑,將那個小盒子塞進口袋,重重地合上了抽屜。

下樓時,辛梔正縮在沙發上打電話,沙發另一頭則放著兩個行李箱。

和她打電話的是少數幾個知道她聯系方式的朋友。難得和熟悉的人聊天,她心情很好,笑得前俯后仰。

向沉譽雙手插兜靜靜看著她,辛梔察覺到他的走近,最后聊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她笑眼彎彎:“準備好了嗎?”

還沒等向沉譽說話,她便恍然大悟,擱下手機倏地站起身往客房走:“對了,還有幾件衣服我忘了拿,你等一等,我馬上就好?!?

“阿梔?!毕虺磷u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

辛梔卻沒注意他的表情,笑著拉開他的手:“放心吧,還有時間,不會趕不到的?!?

看著辛梔興沖沖跑上樓,向沉譽一靜,眉頭蹙了蹙。

辛梔跑上樓后,她擱在茶幾上的手機再度亮起,向沉譽隨意瞥了一眼,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的視線凝固住,盯著那未知地區的號碼看了一會兒后,接起。

“喂?!?

那頭靜了幾秒,撲哧傳來一聲笑。

“你果然和阿梔在一塊啊……”電話里那人停頓了兩秒,像在思索,但很快,他便熟稔地喊出他的名字,“向沉譽?!?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清潤流暢,仿佛只要聽到這個聲音,就能想起他每時每刻都溫柔含笑的臉。

在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刻,向沉譽的瞳孔倏地一縮,眼眸瞬間變得銳利而冰涼。

“姜逾年?!?

姜逾年笑容愈深,他扶了扶眼鏡,示意身旁的姜青燃將擴音關掉。

姜青燃趕忙走上前來,乖巧地將手機遞到姜逾年耳邊。

“沒想到過了這么久了,你還記得我?!苯饽晔种袆幼鞑煌?,他手指修長有力,節骨分明。只輕描淡寫兩筆,畫紙上便顯現出輪廓。

“你在哪里?”向沉譽沉聲問。

“還能在哪兒?國內國外到處跑唄。”姜逾年笑了笑,他斜眼瞟了眼身后圍觀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唇邊的那抹笑便帶了些鄙夷的意味,“倒是你,龜縮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城鎮里,不覺得憋得慌嗎?向沉譽啊向沉譽……”他語氣越發溫和,“我真是看不起你?!?

向沉譽依然很平靜,不為所動道:“你怎么會知道辛梔的電話?”

“知道很奇怪嗎?”姜逾年話語中帶了點驚訝,他換了支更細一些的畫筆,蘸了水,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建筑物,仔細在畫紙上一筆筆勾勒,“電話號碼這種東西的存在,不就是為了讓人撥打的嗎?”

“這么說起來,我想找的可是你家阿梔,不是你?!苯饽暾f。

向沉譽低低一笑,隨即淡道:“你可以試試看?!?

姜逾年猛地捏緊手中的畫筆,聽出他話語中的威脅,可臉上卻笑意不減:“你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不通人情,真是……讓我失望。”

向沉譽沒說話。

“算了,本想親口跟她說句生日快樂,現在看來,你轉達也是一樣的,畢竟……很快我們就會見面。”他手中動作加快,鮮艷的色彩一點點涂滿整張畫紙。

他動作飛快,語速也飛快:“想必你已經知道了,我爸前段時間出獄了?!?

“恭喜?!毕虺磷u語氣不咸不淡。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初……可是你親手把我爸送入獄的?!苯饽晷χf。

不等向沉譽繼續說話,他便輕輕偏了偏頭,姜青燃了然,果斷掛了電話。

姜逾年擱下畫筆的那一瞬,身后已有人走上前來估價。名氣享譽國內外的姜大畫師親自前來為這所新開的美術館作畫,何其有幸。

姜逾年站起身接過身旁助理遞過來的昂貴手帕擦拭著掌心,當估價人員正欲報出價格的那一剎,他抬了抬手,薄唇上揚,清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很淡的笑。

下一秒,清晰流暢的英文自他唇齒間傾瀉而出——

“我分文不要。免費捐給貴美術館。”

全場嘩然。

不止美術館的館長和工作人員,連他身旁的姜青燃都愣了一下。

姜逾年顯然沒打算理睬別人的心情,將事情盡數交給身邊助理處理后,便同姜青燃前后腳上了車。

姜逾年注意到姜青燃不自然的表情,笑了笑,柔聲道:“燃燃想說什么,直說便是?!?

“哥哥辛辛苦苦作的畫憑什么免費送給他們?別的人想買一幅哥哥的畫都千金難求?!苯嗳及櫰鹈碱^。

姜逾年寵溺地用指腹擦去不知道什么時候沾在姜青燃臉上的一點水彩顏料。

“偶爾做點慈善什么的,總是有必要的。”

見姜逾年難得對她舉止親昵,姜青燃僵了僵,耳垂紅了紅,她羞澀地點頭笑笑,腦海里瞬間一片空白,也忘了自己原本想說什么,她喃喃:“哥哥自然有哥哥的道理。”

“燃燃真聽話。”姜逾年笑了。

他望著姜青燃清純可人的模樣,不知道想到什么,忽而俯首在她嘴角親了一下,果然見她整張臉唰地變得通紅。

“哥哥……”她說話支吾起來。

姜逾年的笑容越發加深,他若有所思地沉吟道:“人情嘛,欠了,日后自然是要還的。”

向沉譽,是欠了他姜逾年人情的。

六年前,他和向沉譽尚還是關系很好的兄弟,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只不過長大后,向沉譽對當警察有興趣,而他一心想學畫畫,甚至想遠赴國外去知名學府求學。他父親向來尊重他的意愿,可他母親卻希望他繼承家里的公司,不希望他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身旁只有向沉譽鼓勵他遵從自己的內心。在他拿向沉譽當最好的兄弟,對他知無不言時,意外發生了。

在一次酒局中,一個女人死了,而他父親是最大嫌疑人。他父親與那女人并不認識,而且也毫無利益瓜葛。

他自然不信他慈愛的父親會做出這種事情,可想盡辦法都找不到他人意圖陷害他父親的證據。甚至連參與此案的向沉譽也不肯幫他,堅持說的確是他父親失手殺了人。向沉譽還向他承諾,過失殺人不會判太久。

不會判太久?這是在開玩笑嗎?

像他父親這樣的生意人,一旦入獄,會在整個商界抬不起頭,再也沒有重新爬起來的機會了。

可經一番調查后,他父親卻認了罪,承認那個女人是他失手所殺。

此事發生后,他父親一手創辦的公司自此顯出頹勢,一蹶不振,一直由他母親苦苦支撐才勉強運作至今日。

那起殺人案,人證物證俱在。正是由當時尚在警校就讀的向沉譽協助警方調查,親手抓捕了他父親。

一點舊情也不念。

現在,是他償還的時候了。

姜逾年嘴角似有若無地翹了翹,淡聲朝司機吩咐:“買兩張回國的機票,今晚回曙光市。”

“是?!?

姜青燃很疑惑,忍不住問:“可是哥哥,那之前定好的行程怎么辦?陳叔叔的酒宴還等著你去撐場子呢,咱們這次來這邊主要就是去陳叔叔那里的,總不能爽約吧?”

姜逾年扶了扶金絲眼鏡,將琥珀色瞳孔里泄露的情緒掩藏好,姿態優雅而矜貴。他輕笑道:“估計向沉譽、辛梔最遲不過明天就會返回曙光市?!?

他停頓了一秒,望向姜青燃的笑容越發溫柔:“我總該,親自去迎接迎接他,以盡地主之誼?!?

畢竟……那是他與向沉譽從小一起長大的城市。

是向沉譽、辛梔大學就讀的城市。

也是他父親被抓入獄的城市。

海邊小鎮某個客廳里,向沉譽望著辛梔興致勃勃自樓上走下來,他神情有些沉寂。

靜了一瞬后,他終究還是喟嘆一聲,緩緩念出她的名字:

“阿梔,恐怕……我們不能去法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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