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葉成了睜眼瞎。
他親眼目睹了那怪物撲向孩子,跟孩子糾纏成一團。
那個瞬間,他似乎感覺身后的手微微動了動,似乎要出手。
然而,下一幕更可怕的情景卻讓那只手停頓了下來。
無窮無盡的黑色液體從那個孩子的身體里涌出,這一更加可怖、怪誕的場景,讓青葉背心的汗毛完全倒豎起來。
好在,那黑色液體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重新又縮回了孩子的身體。
也就是在這時,他聽到身后輕微的囈語:“你身上的秘密真多……”
然后,青葉就覺得身體一輕,被那只手攥著拖出了地面,藏進小木屋里。
青葉始終沒有看清身后人的樣子。
下一瞬,他全身的衣服被拔了個精光,頃刻間渾身上下光溜溜。
青葉心底生出可怕的猜想……
不過他想錯了,不多時,一個身影穿著他的衣服,走到了他的面前。
還是看不清臉……
就好像他的臉上有一層朦朦朧朧的霧氣籠罩。
那人不停打量著青葉,看一眼他,再看一眼自己。
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在青葉的眼中,那人臉上的霧氣開始緩緩消散,竟然露出底下一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
青葉雙目圓睜,不可能!
那長得跟他一模一樣的人伸出手,他的手臂上,竟也緩緩出現(xiàn)一層一層的青色紋身,竟跟他身上一模一樣!
不多時,他渾身的氣質(zhì),竟然也漸漸跟青葉貼切起來!
青葉心中駭然,忽然驚醒,眼前大迷,不對,是幻覺!
他眼前光影一亂,重回正常。
那怪人還是怪人,身穿他的衣服,臉上迷霧縈繞,手臂上依然干干凈凈。
“神念偽裝,我果然不是這塊料。十秒……也足夠了。”
青葉駭然,通過神念催眠別人,形成六感偽裝,這是極其可怕的神修武道!
更別說,這怪人竟然能夠欺瞞視覺!這,這怪人到底是誰?
可惜,他永遠也沒有知道的機會了。
對面的怪人伸手一撫,青葉兩眼朦朧,緊接著什么也不知道了。
怪人低聲發(fā)笑,似嘲笑又似虔誠:“長夜將至,賜吾永生……這可是長生夜啊,不知,能否激起你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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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的黑暗侵襲,葉安掙扎著、翻滾著,想從黑暗中脫離開去。
但黑暗實在太濃、太厚、太重、太沉,葉安只覺得自己的力量越來越小,身體越來越重。
不,也許他根本沒有身體,他像是漂浮的一縷煙氣,又像綴在海中的一粒沙塵。
要被淹沒了,要被吞噬了,要消失了……
忽然,一陣心臟跳動的聲響傳來。
不死之心……
稀薄但卻堅韌無比的力量,自葉安的身體中生成,像是一層雪色的光膜,將他整個兒包裹起來。
周圍的黑海忽然咆哮起來,滔天巨浪、洶涌狂潮……
然而,那層看似稀薄的光膜,卻堅韌無比,它包裹著葉安自黑海中躍過暗流、巨浪,不停向上。
就在光膜即將躍過黑海海面,整片黑海忽然凝固、升高,化作一座巨大的山峰。
那座漆黑色的巨大尸山!
尸骨縱橫交錯,纏繞曲折,將葉安牢牢地固定在山巔之上。
不,也許被固定在山巔的并不是他。
因為這一次,葉安看見了那個白玉一般,和他一模一樣的身軀,他睜開了眼睛。
一時間,天地殺機縱橫,一股凌駕整個蒼穹的煞氣,洶涌澎湃而出。
在楚國皇都見過的殺神公孫燭我,他身上的煞氣比之葉安此刻所感受到的煞氣,簡直不堪一提。
那個身軀放聲咆哮:“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
整片尸山顫抖、震動。
但剎那間,葉安卻又感到,也許是他自己在咆哮:“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
仿佛永恒的禁錮,將他牢牢束縛。
“啊!”
一陣劇烈的頭疼,葉安思維理智瞬間混沌,仿佛被剖成了數(shù)個部分,連自己是誰、誰是自己、自己是不是自己,也徹底分不清了。
也正在這樣的痛楚中,尸山、軀體、黑暗急劇濃縮,消失不見。
葉安緩緩的睜開眼,好一會兒的迷茫之后,他的理智才漸漸回轉(zhuǎn)過來。
他躺在一間小木屋里,窗外傳來一聲聲清脆的鳥鳴聲,混著陽光中,透來一股濕潤的泥土芬芳。
還沒死,他又活下來了。
“這是在哪兒?”
看木屋的形狀,好像他人還在山谷里。
葉安身體微微一動,便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一樣了。
緩緩凝視胸口,他大吃一驚,心臟里竟密密麻麻排滿了極多的血之精華,幾乎將整個心臟都填滿了。
不止原本幾乎熄滅的七百多顆都補滿了,他粗看一下,現(xiàn)在已有大約兩千顆的血之精華!
兩千顆!
999顆不是極限嗎?
他胸口處怎么突然有兩千顆這么多了!
而他也第一時間感覺到了心臟的異常,似乎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變的異常吃力,兩千顆血之精華,給心臟造成了極大的負擔。
“吱呀”一聲,木門推了開來。
“秦伯!”葉安驚喜叫道,“秦伯!小曼呢?她沒事吧!”
秦奉先先仔細看了葉安一眼,搖搖頭:“她受了涼,發(fā)燒,我用內(nèi)氣給她梳理了一下,已經(jīng)沒事了。”
葉安長長噓了口氣:“那其他的孩子們呢?”
“他們有跌倒摔傷的,都沒什么大礙。”
葉安徹底放松下來,仰躺在床。
秦奉先走來坐在床邊:“把你見到的東西都跟我說一遍。”
葉安將發(fā)生的所有事情都說了一遍,不過自己身體冒出的那些黑水,他卻暫且隱瞞,只說自己被怪物襲擊,陷入昏迷,醒過來就在這里。
講到那詭異的怪物時,葉安明顯察覺秦伯的手微微一緊。
等葉安全部講完,秦奉先忽然嘆息:“這次多謝你了,若不是你,小曼恐怕……”
葉安搖頭:“小曼是我妹妹,我自然要保護她。”
秦奉先臉上露出一絲后怕,隨即便是冷笑:“看來,有些了不得的牛鬼蛇神跑進來了。”
“秦伯,你認得那個怪物?”
秦奉先點頭,目中露出深思:“那是一種可怕的兵器。”
“兵器!”
“這世上除了人族,還有許多稀少、奇特的種族,曾在歷史上存在過——也許現(xiàn)在也還未滅絕。荒族,就是其中特別的一種。”
“荒族……那黑衣人臨死前說荒神……”
秦奉先嗤笑出聲:“他們不知從哪里得到那件東西,蒙昧之中,才以為那是神靈。”
“那個怪物就是荒族嗎?”
秦奉先搖搖頭:“如果是真正的荒族,那你一定活不下來。那不是荒族,不過是利用荒族改造出來的,你見到那個木鼎了吧?那就像是人類的母胎一般,是人造的荒木妖鼎。”
“荒木妖鼎?”
“荒族是一種極為奇特的生命,孕育的方式跟人類截然不同。他們繁衍時,會誕下一個核心卵,然后獵來各種血食澆灌,核心卵便會吸收血食,慢慢生長成荒族幼體。”
葉安說道:“那木鼎的確能夠吸食人血精華!”
“荒族核心留存至今,大多已經(jīng)失去自己的活性。于是一些人,便利用各種手段,借助妖靈、靈具,催發(fā)荒族核心本身的靈性。那荒木妖鼎,便是一個神秘組織研制出來的。
葉安注意到,秦伯說起那組織的時候,面色凝重,如臨大敵。而更奇怪的是,所謂荒族、荒木妖鼎這些東西,在葉安至今閱讀過的所有書冊中,都未曾提及過。
“它能夠催發(fā)荒族的核心靈性,使他能重新吸收血食,制造強大生物兵器。你見到的那種,就是完成一半的半成品。”
葉安點頭:“那群黑衣人,綁架孩子,難道就是為了給這木鼎當食物?”
“不錯。荒木妖鼎雖然能激發(fā)荒族核心,但是必須供養(yǎng)較為純凈的靈性血食,才能夠孕育成功。成人靈性駁雜,而少年兒童的靈性,卻純凈許多。”
葉安恨聲道:“他們罪該萬死!”
秦奉先點頭:“他們自然罪該萬死!只是我擔心,他們背后還有別人。”
秦奉先手上拿出一塊小小的布帛,上面繡著一朵血色五瓣花,每一瓣都是菱形,不像花瓣,反倒像是紅水晶。
“彼岸花,這里怎么會有彼岸花的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