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散去。
趙龍陽棲身后撤,目光冰寒。
“誰?!”
秦白鹿環(huán)抱著蘇紅嫣將其安置在地上。
他睜著無神的雙眼,‘看’著蘇紅嫣,伸手在其身上連點幾下。
本來鮮血直涌的蘇紅嫣頓時好受了許多。
“年輕人,火氣未免太大了些。”
趙龍陽冷哼一聲,目光中閃動著刺骨的殺意,“閣下真要插手?”
秦白鹿搖了搖頭,“年輕人的事,老夫不想去管?!?
“這位姑娘與老朽有些恩情,但還不值得我出手救她?!?
趙龍陽當(dāng)即劍鋒一揮,直指秦白鹿!
“閣下到底意欲何為!”
雪山之巔,庭院之內(nèi),突兀刮起一陣清風(fēng),吹散一地的塵埃。
“殺你?!?
趙龍陽不怒反笑,“當(dāng)真是好大的口氣!”
“在下項上人頭在此,恭候閣下大駕!”
秦白鹿緩緩抽出劍刃,凄厲寒芒一時之間竟然刺得趙龍陽眼睛生疼!
趙龍陽面色一凝,陰沉的像要低下水來。
“在下與閣下平生素未謀面,更不曾有何瓜葛,閣下何必來趟這趟渾水?!”
秦白鹿一甩劍鋒,凄厲的劍光讓趙龍陽遍體身寒!
“為,中原百姓?!?
“為,天下黎民?!?
快!
快到極致的一劍!
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一劍!
趙龍陽瞳孔瞪大,身體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
“咯……咯咯……”
鮮血溢出喉嚨,發(fā)出咯咯的聲音,趙龍陽驚愕的看著自己咽喉上那柄帶著血跡的劍刃,身體整個疲軟了下來。
一劍。
僅僅只有一劍。
但僅僅只有這一劍,他卻根本沒辦法避開。
生機(jī)在趙龍陽身體里流逝著,秦白鹿一抽劍刃,他便無力的癱倒在地上。
嫣紅的鮮血從脖頸處綻開,趙龍陽抽搐著身體,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伸手扣著青石板的縫隙,一下一下向前蠕動著。
一下,一下,又一下!
近了,近了,更近了!
只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了!
股股鮮血從嘴角留下,趙龍陽咧著嘴傻笑著,一下一下的爬行著,神智卻已經(jīng)漸漸恍惚起來。
……
“師兄師兄,你說要是一個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惡人命在旦夕,我們該不該救他?”
“當(dāng)然是救。不管他是無惡不作的人,還是菩薩心腸的人,在他們生病的時候,就只是病人。我們是醫(yī)者,醫(yī)人可以,醫(yī)不了心。”
“還是師兄看的透徹,嘻嘻?!?
……
“今天是拜月節(jié),是家人團(tuán)聚的日子,可師傅不在……”
“沒事,不還有我呢嗎?”
“可以后師兄總歸是要娶親的,到時候就不是和我和師傅在一起過節(jié)了?!?
“不會的。”
“師兄你為什么這么肯定啊?”
“因為師兄要娶小嫣當(dāng)新娘子啊,這樣我們還有師傅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啊?!真的嗎!”
“當(dāng)然是真的,我們拉鉤~”
“哈哈,拉鉤上調(diào),一百年不許變!”
……
“師兄,師傅又出去了,我睡不著,你陪我去看星星吧。”
“師兄師兄,牛郎和織女都會在七夕相聚,我們以后成親也在七夕好不好~”
“都聽你的。”
“師兄,你真的會娶我嗎?”
“不然還能娶誰啊。我顧惜朝對天發(fā)誓!今生非蘇紅嫣不娶!”
“嘿嘿,那,我也發(fā)誓!我蘇紅嫣今生非顧惜朝不嫁!”
“哈哈哈哈……”
“嘿嘿……”
……
“師兄!你!你為什么要殺了師傅!”
“他是我們的殺父仇人!是他屠了我們的村子!我為父母報仇有錯嗎?!啊??。。 ?
“師妹,你聽我說,是他,一切都是他,是他趙龍陽殺了我們?nèi)宓娜耍缓笈既话l(fā)現(xiàn)了我們,將我們帶回了這里。那時候你還小,未曾記事,我卻早已經(jīng)能記得一星半點了,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
“你要是再敢上前一步,我就自刎在這里!!!”
“顧惜朝,你……”
“師妹,我知道你現(xiàn)在不能理解,沒關(guān)系,你會想明白的!我在你身體里種下葬花毒,十年后,我會來找你,我會把師傅所做過的一切,都調(diào)查清楚,你會明白的,你會明白的!”
“對不起……”
……
“師傅,凡事都得分個對錯嗎?”
“當(dāng)然。”
“那要是做錯了呢?”
“惜朝啊,你記住,無論你做什么事,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認(rèn)為他是錯的,但只要你認(rèn)為他是對的,那就是對的!”
“不要讓對錯和愧疚,成為阻撓你的絆腳石!”
……
明明是那么近的距離,可此刻,卻仿若隔了不知多少山川大海。
他再也沒有力氣動一下了。
“噗~”
一口濃稠鮮血噴涌而出,涌濺在青石板上,畫出一朵血色勾勒的花,妖艷至極!
顧惜朝再也沒了聲息。
他仰躺在地上,眼睛直直的看向天空。
仿佛那里,才有他的容身之所。
“姑娘,傷情怎么樣了?”秦白鹿睜著無神的雙眼,向著蘇紅嫣問道。
“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蘇紅嫣說著,身體卻不由得往后縮了幾寸。
“這些日子以來,叨擾姑娘了。”秦白鹿仿佛知道了她心中所想,“姑娘不必害怕,姑娘于我有恩,我欠你許多,老朽慚愧。”
“按理說,老朽本該一死了之,可始終是有一件事放不下?!?
“今日前來,救了姑娘,算是報了姑娘在寒山寺替老朽明心見性的恩,片刻,老朽再為姑娘散去這后患,算是報了姑娘肯收留老頭子的恩情?!?
“此次一別,若我未死,姑娘往后有何事皆可找我,若我身死,還麻煩姑娘每年祭日在我墳頭上幾柱香。”
“告辭!”
說罷,秦白鹿來到趙龍陽身前,攜劍一提!
一顆大好頭顱沾著血跡,被秦白鹿抱在懷里。
血跡在他胸口順流而下,拉出長長的痕跡。
留下一具無頭尸體。
……
三百?五百?
十三娘略微有些喘息,目光帶上了些許猩紅。
樓臺境內(nèi)力生生不息,可恢復(fù)根本跟不上她此刻的消耗。
連她自己也已經(jīng)記不清楚她到底殺了多少人了。
十三娘瞥了一眼燕云驚先,咬了咬牙。
不行,燕云驚先現(xiàn)在還不能出手,這數(shù)月以來,他為了孕養(yǎng)劍意,一劍未出,若是現(xiàn)在出劍,數(shù)月以來的功夫白費不說,待會與慕容離那老賊的戰(zhàn)斗說不得得打多久!
而且……趙龍陽……
十三娘心中不由得涌出一股不安的感覺。
已經(jīng)一柱香的時間了,趙龍陽還沒有回來,若是他有何差池,那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是全白費了?
那書生……
得盡快找解決掉劍陣去找趙龍陽了!
打定主意,十三娘一瞥劍陣中央,那主持著劍陣的白發(fā)老者,眼神一狠。
殘肢斷體布滿了山門前的每個角落,濃稠如墨的血跡將那青石板鋪就的地面都染成了厚重的黑色。
空氣中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異常的血腥。
劍陣中弟子們持劍的手都不由得顫抖了起來。
這個女魔頭,當(dāng)真該死!
“四絕劍陣·五流歸元!”主持劍陣的白發(fā)老者冷喝一聲,目光中冷厲之色不減分毫!
一聽見老者的聲音,一眾弟子們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安下神來。
只要再堅持片刻,待到老祖宗出山,定要這一眾賊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沉重的腳步聲響徹在劍陣中央,一眾弟子們跟隨著老者的指揮,迅速的變換著陣法!
“要我出手嗎?”燕云驚先閉著眼睛,冷漠的出口道。
十三娘冷笑一聲,“用不著!”
劍陣劍陣,說到底不過是一一群一品不到的小魚小蝦組成的罷了,只要殺了主持陣法的人,那么陣法自然不攻自破!
若是以前在她還是鑄意境的時候,想要破陣絕無半點可能,但,現(xiàn)在,她可是。
樓臺境!
十三娘冷笑著真氣猛運于足底,根本不管周圍那些持劍成劍陣的弟子,一門心思的向著那白發(fā)老者凌空踏去!
與此同時,數(shù)十位劍閣弟子在其他陣眼的幫助下持劍飛身而起,阻攔半空中的十三娘。
劍刃臨身,十三娘輕輕一歪腦袋,右手霜葉紅輕輕一顫,便有十幾人咽喉涌血,失了性命!
她一腳踩在一具死透了的尸體上,再次踏空向前!
此刻,距離那白發(fā)老者,只有十五步之遙!
白發(fā)老者依舊鎮(zhèn)靜異常,不知是出于對劍陣的信任,還是對自己實力的信任。
“四絕劍陣·五元歸心!”
剛剛落地的劍閣弟子被身下的劍刃一撐,再次猛的飛向十三娘!
七步!
五步!
十三娘驚鴻一瞥,劍刃已經(jīng)到了她脖頸處!
她冷喝一聲,罡氣猛的涌動,宛若刀劍!
數(shù)十位劍閣弟子當(dāng)場身死,死相慘不忍睹!
但,接連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讓她的罡氣護(hù)體有了些許的破綻!
三五柄劍刃直直的刺入她的身體,血花四濺!
十三娘悶哼一聲,眼神卻兇惡無比!
她知道,只有殺了劍陣的主持者,她才能夠脫身!若是這一劍失敗,再讓他有了防備,哪怕她是樓臺境,面對這數(shù)以千計的劍閣弟子,也只有死之一途!
十三娘硬拼著受傷,也要將這白發(fā)老者,擊殺在此!
周圍的一切突兀變得緩慢了起來,連帶著白發(fā)老者那鎮(zhèn)靜的神情變得恐懼起來,十三娘看得一清二楚!
這一劍,從始至終,她只出手過兩次。
第一次,殺了那鑄意巔峰的薛尤幸。
第二次,殺的,就是這白發(fā)老者!
血色梅花在空中綻放,隨著十三娘的腳步一朵一朵盛開!
染血的花瓣,滴落的鮮血,殺不掉敵人,就只有身死的一劍!
那一日,她抱著守護(hù)書生的決心,抱著拼死一搏的勇氣,帶著她所有的恐懼!
這一劍叫。
彼岸橋虹!
——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