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不想死
- 妖物日記
- 何妨吃茶
- 2363字
- 2019-02-05 20:59:37
一片死寂之中,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起來,黑奇落徒勞的張大了眼睛,想要找尋不知已身處何處的鹿伎。
當然,徒勞就只是徒勞而已。
時間靜靜地流淌著,一分一秒。
當黑奇落正要懷疑鹿伎是否放棄了殺掉他們幾人時,又立即用理智加以否認,情感上又不得不懷疑。
她只能屏息凝神靜候。
就在這時,她并不期待的攻擊終于來了。
只是,在某一瞬間,黑奇落叫它“屠殺”。
一只纖白柔嫩的手從后方黑暗中伸了出來,捏住了她的后脖子。
動作很快卻很輕柔。
輕柔到什么地步呢?仿佛那手不是來掐住她的脖子,而是來摘一枝花。
甚至還翹著蘭花指,對著她的脖子只是輕輕的一捏,黑奇落所感受到的,卻是幾乎要將她脖子掐斷的力度。
她再清晰不過地感覺到了,自己頸椎所承受的巨大的力道仍在飛速加大。
甚至能夠預想下一秒自己頸椎斷裂時的咔嚓聲。
瞬息之間,黑奇落下意識的一努勁,脖子上騰出大量酸氣。
假如那酸氣不是黑的而是白的,看上去就像鍋里燒著熱水,一下子揭開鍋蓋時的彌漫水汽。
這是黑奇落第一次從脖子里逼出酸氣。
也是黑奇落第一次在一瞬間逼出這么多酸氣。
兩個“第一次”,換一線生機。
手松開了一點,就一點,就那么一瞬間。
黑奇落一驚,抄起棍子一裹酸氣,回手朝自己脖子后面就是一戳。
本想從那手和自己脖子中間劃過去,但來不及了,那手剛拿開,立即就又貼了上來。
不行了,連自己脖子一起打吧,打她手背上,自己的脖子應該能有點緩沖……
一瞬間,她也不能多想,哪怕這想法有瑕疵甚至有問題,也只能硬著頭皮一棍敲了下去。
于是棍子也來不及掄圓,只是盲照著那只手的手背就是猛的一下。
腳下也不閑著,這一棍子敲下去,干脆就借力把自己甩出去。
是的,甩出去。
只聽“砰”的一聲,棍子打在那只手上,下一秒,黑奇落像是子彈一般飛射而出,重重的打在地上。
想借力把自己甩出去?她立即發現自己的想法還是太過幼稚!
對方顯然明白自己的意圖,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自己飛出去的速度比正常的快的多。
摔這一下子,后心著地,她只覺得身子要散架一般,骨頭怕是都要碎了。
黑奇落心想,這時候大概隨便來個什么人輕輕地踩上一腳,她就能聽得到肋骨斷裂的聲響。
還是連響,說不定還是有節奏的那種!
壞處已經十分明顯,不過好在好處也看得到了:
這一擊之下,鹿伎的身影,她終于看得到了。
三人都深知,下一瞬她就又會躲得他們誰也找不到,要想把“屠殺”扯回來,搏得一戰的機會,就得趁現在。
伯軍縱身一躍,僅僅瞬間便竄到鹿伎身側——之所以是身側不是面前,是因為他很清楚,即使之前還沒有親身和這個鹿伎正面對過,但硬剛肯定是沒有用的。
何況剛才黑奇落的結果他也看到了,雖然伯軍自認比起新生黑奇落,自己一個學哥要強得多,但若說正面硬剛鹿伎,無疑是螳臂當車。
一躍之間,伯軍手心處光芒一閃,出現一把裹著白光的短刀。
此時,鹿伎剛剛把黑奇落扔出去,一回頭就看到了已然近在咫尺的伯軍,以及他手心的刺眼白光。
與此同時,她的身后同樣冒出強光——葉亭也已經跳到了她身后,雙手朝她的兩臂錮去。
此時此刻,一瞬間的景象,在黑奇落的眼里,構成了一副奇異的構圖,鹿伎夾在兩人猛烈的攻勢之下,被包裹在兩道強光之下,窈窕的身影因此看上去更加纖細窈窕。
同時,也顯得異常柔弱,似乎一只纖細美麗的蝴蝶,正在被人捕殺。
不過,此時眼見為虛。
黑奇落當然很清楚,正在攻擊這只美麗蝴蝶的他們,其處境實則要比被攻擊著的蝴蝶要危險的多。
“嘭!”
“梆!梆!”
隨著幾聲響動,強光刺眼,已經遮住了黑奇落眼前的所有畫面。
但她完全明白現在的境況。
緊接著下一秒,強光消失,伯軍兩人雙雙被打飛出去,肉眼看去便知傷得極重。
不知道面對這樣的鹿伎,管理中心那邊趕到能不能有用,也許至少可以使其忌憚離開?
更重要的是,他們能不能撐得到救援到來的時候。
黑奇落此時渾身骨頭疼,身體突然感到很沉很沉。
比身體更加沉重的要數心情,黑奇落心道完了,不出意外的話她今天就該交代在這兒。
他們可能都得交代在這兒了。
——這句話,黑奇落三人互相對視一眼,每個人都從對方的眼里讀了出來。
那可不行……黑奇落暗自咬牙,她不能就這么坐以待斃,即便她現在其實坐也坐不起來……
再拼一下吧,盡量拖延時間,萬一活下來了呢?
她可不覺得鹿伎會有閑心和他們聊天。若要拖延時間,必須靠打。
朝伯軍、葉亭使個眼色,幾人以眼神互相打著暗號,黑奇落勉強著自己即將散成一堆煲湯必備品的骨架,撐著棍子從地上爬起來。
三人微微一點頭,于是心中暗數。
三。
二。
一!
……
鹿伎穩穩的落到地上,沒有再消失。黑奇落分明看到,她的裙擺上染到了一些塵土。
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裙擺,又些微的抬起點頭,看了看面前伏在地上的三人,鹿伎嘆了口氣:
“都這樣了還要掙扎,真是不省心……”
“咳咳!”黑奇落伏在地上,一咳一口鮮血。
骨頭是不是快要散架她不知道,還能不能拿來堡得了湯她也不清楚,可她知道自己的肋骨是真的斷了,也許還是好幾根。
不知道是不是傷及內臟,她的口腔沒有破,嘴里卻滴滴答答的滴著鮮血,似乎還有固體半固體,反正她現在分辨不出,只能靜靜感受滿鼻子血腥味。
她明白了一件事:這依舊是屠殺,從來都是。
她會死的,死在這兒,一定會的。
渾身上下,每一寸都是疼的,疼的幾乎就要暈厥,然而頭腦卻異常清醒。
一瞬間,只有一瞬間,其實可以想的很多。
比如,她想到了自己死后岑書和姐姐的臉,還有故去的祖母,這個有妖怪的世界有沒有鬼呢?
一瞬間之內她想到了很多東西,有點像回光返照,甚至回想起了她第一次坐在家里的地板上狼吞虎咽時的情景。
黑奇落幾乎可以看到自己的死訊傳回學校后,岑書一面自己忍著悲傷一面竭力勸說絡星吃東西的樣子……
她不想死。
不能就這樣死在這里。
嘴里是粘稠的,從喉嚨到口腔腥而甜膩,她突然有點想念今天白天喝剩的那瓶水。
“是的,它沒做無謂的反抗,死之前痛苦要少得多。”
鹿伎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即使是現在,她的聲音依舊是平靜而溫柔的,甚至帶著點些許的憐憫。
但聽在黑奇落的耳朵里,出了奇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