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退下吧！”君燃微閉眼眸，單手扶額，“讓我一個人想想。”

林記懷卻是不急著走，“殿下，卑職覺得您對側妃娘娘……”

“怎么了？”

“好像格外不同。”

君燃猛然睜開眼睛，怔怔的盯著書案一角，林記懷并沒有說錯。

換做旁人，要是平白無故對他說相識一場這種話，他都會置若罔聞，而如今對于孟南柯，他卻是在思索。

見君燃這般反應，林記懷急著說：“殿下，您可不要忘了小冉。”

君燃深呼吸了一口，不用誰提醒，對于小冉，他自是不會忘的。

那可是第一個走近他心房的姑娘，雖然和他的身份有天壤之別，不過只是丞相府一個小小婢女，但那又有什么關系，只要他喜歡就好。

“我知道。”君燃一想到小冉心情就有些沉重，“你先下去吧。”

林記懷看了一眼書房一側的香爐，“殿下，香料已經燃盡了，卑職先給您添上吧！”

君燃小呼吸了一下，空氣中的確沒什么香味了，揮了揮手，示意他去吧。

林記懷走到放香爐的木架旁，背對君燃而站，嫻熟的打開香爐旁的香料盒，用木制小勺盛出小小一勺，均勻灑在香爐之中。

蓋香爐之前，再迅速從袖間取出一小小玉瓶，倒出一白凈藥丸，丟在香爐之中。

弄完，才聞得銅制香爐發出一絲清脆的合蓋聲響。

隨即，清幽之香自香爐處蔓延，不一會兒，就充溢著整間書房，筆墨紙硯都沾染了其中芳香。

每每君燃聞到這股子清爽又淡雅的香味，心神就不自覺的安定了下來，整個人都感覺異常輕松，像是化身羽毛，輕飄飄的。

伴隨著安定心神的還有縷縷困意，雙眼不由的就要合上。

見得君燃眼眸緊閉，以手撐頭，倚靠在木椅把手上，林記懷輕聲走了過去，蹲在他旁邊，低聲喚：“殿下，殿下。”

君燃有絲反應，幽幽應了聲：“嗯……”

“殿下，殿下，小冉是你此生摯愛，是你說過這一生唯一認定的妻子，你可不能因為她已逝去就改了心意，喜歡上旁人，那樣，她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林記懷的聲音很低，很鬼魅，還念道：“還有，你可千萬不能放過害死她的人，千萬不能手軟。”

君燃仍是閉著眼睛，只是眉心皺了起來，似夢似幻的輕聲應道：“我不會……我不會忘了小冉……我不會喜歡上孟南柯……我會為小冉報仇……我會，我會讓害死她的人好看……”

“對……這就對了，為小冉報仇才是殿下的當務之急，其余的，殿下就先不要再去管了……”林記懷繼續在君燃耳旁鬼魅念著。

君燃仍是半夢半醒狀態，應著：“好……”

孟南柯因為丞相府后花園的事和君燃吵了一架后就一直待在房里。

倒不是在生君燃的悶氣，只是一直在思考，思考那君燃到底想干什么，真的會看著自己的養父被問罪？

這一待，就是好幾個時辰，直到星夜早已取代了白晝。

“小姐，小姐……”珠兒匆匆忙忙的跑來。

孟南柯抬頭見她一臉嬉笑，“怎么了？撿到銀子了？”

“不是，不是！”珠兒擺了擺手，笑道，“珠兒剛聽阿文說前院的曇花已經含苞待放了，今夜肯定會開了！”

“真的？”孟南柯終于有了一些欣喜。

珠兒點頭：“真的，真的，已經有好多下人圍在那里了，都準備著看呢！”

孟南柯樂著站了起來，“那我們還等什么，也去圍觀啊！”

說著，就帶上珠兒出了房。

前院那株孔雀曇花乃是圣賜，聽說是西域進貢的。

都言曇花一現，何其罕見，孟南柯可是一直都想觀上一觀，奈何將軍府未種此花。

以前顧信之倒是說過會帶她去看，只是還未等待今年曇花花期，他們就分道揚鑣了。

所以，當她嫁進皇子府看到前院有那么一株長勢極佳的曇花之時，別提多開心，也別提多感慨。

孟南柯帶著珠兒徑直向前院走去，腳步輕快如飛，恨不得立馬就趕至曇花處。

走著走著，主仆二人路過了君燃的書房，一股清香傳出。

珠兒鼻子靈敏些，嗅了嗅，拉著孟南柯說：“小姐，你聞，好香啊！”

孟南柯這才把注意力集中于嗅覺處，一聞，果真有一股香味，香味好聞得有些奇怪，是她從未聞得過的。

輕嗅，似淡淡空谷幽蘭之香，再嗅，又像女兒家的脂粉氣，兩味相和，卻是毫無違和感，倒還有了份獨特的韻味。

“小姐，這是什么香啊？這樣好聞。”珠兒知道自家小姐見識廣泛，便想著讓她解惑。

只是這次，她家小姐讓她失望了，只見孟南柯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從未聞過。”

這時，書房中的林記懷晃眼看到了月光灑在窗戶紙上倒映出了兩個人影，立馬冷聲道：“誰？誰在外面？”

而門外的孟南柯還在閉眼嗅著那股子香味，想反復聞聞看能不能聞出是什么香。

誰知卻被突然問上這么一句，不禁一嚇，眼眸瞬間就睜開了，鼓到最圓。

“到底是誰？”

屋內人的問話再次傳來，定住心神的孟南柯聽出來了這聲音來自林記懷，倒是有一陣竊喜，還好不是君燃。

“是我！”

孟南柯直接推門而入，房中沒點幾根蠟燭，光線不怎么好，但她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林記懷。

那張臉，好像和往日所見到有些不同，好像……多了點兒陰霾。

難道是因為光線昏暗的原因？

林記懷認出是她，拱手作禮：“娘娘！”

孟南柯揚手示意他免禮，目光也不放在他身上，而是左右在書房打轉，她是在找那股香味的來源之處。

誰知香味出處還未找到，先看到了君燃，他正以手撐頭倚靠在座椅扶手上。

“殿下，殿下在這兒啊？”

孟南柯指著君燃所坐的方向，嚇來有些結巴，她還以為房中只有林記懷一個人呢！

畢竟自她進房起，就只有林記懷一個人在搭理她。

林記懷點了點頭，做出噓聲的動作：“還請娘娘小聲些，殿下有些困乏，正在打盹。”

孟南柯再向君燃仔細看去，果然看到他的眼簾是垂下的，怪不得自己闖進來，他也未曾吱一聲。

換做他清醒的時候，肯定會生氣的把我轟出去吧！孟南柯想。

“娘娘，娘娘，”林記懷見她望著君燃望得有些出神，小聲喚道，“殿下正在休息，我們出去吧！”

被這樣提醒，孟南柯才回過神來，點頭道：“好。”

反正她又不是來看君燃的，她可還急著去守曇花花開呢！

話完，就往房外走，林記懷也跟上她的腳步。

就在他們都退出書房，林記懷正在把房門關上的時候，傳來了君燃的聲音。

有些幽幽，有些焦心的喊著：“小冉……小冉……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聞此，林記懷有些怔，連關門的動作都停頓了，倒是孟南柯不以為然，這種夢話，她都不知道聽君燃說過多少次了。

但是珠兒卻是頭一次聽到，這丫頭真的是隨她家小姐太久了，好奇之心一點兒都不比她家小姐小，連忙問道：“小姐，小冉是誰啊？”

孟南柯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不過應該是殿下的心上人吧！”

主仆二人的對話灌入耳中，林記懷才沒再出神，緩緩把房門關好，轉身對孟南柯說道：

“娘娘莫要見怪，殿下只是一時還放不下，還請娘娘多給殿下一些時間，想必只要時間一久，殿下就會淡忘了。”

說這些的時候，林記懷明面上雖然恭敬，弓腰低頭的，但一雙眼睛卻是不時上瞟，落在孟南柯的臉上，像是在打量她聽到這話后的反應。

對于他這番話，孟南柯只覺得奇怪。

她見怪？她見什么怪？

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的夫君心上有人，就算是第一天知道，她也不以為意啊，畢竟君燃不是她的心上人，管他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呢！

所以，她對那個叫“小冉”的女子最多只是有一絲好奇，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女子能讓君燃這種冷清人愛得如癡如醉。

想必，一定是不一般的吧！

“林侍衛真是多慮了，我才不關心殿下會不會忘呢！”孟南柯如實說，“不過，我倒是有幾分好奇她和殿下的故事。”

孟南柯一雙閃著光的眼睛直直的看著林記懷，她猜著君燃這個貼身侍衛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林記懷對她后半句話有絲竊喜，心想這個女人還不是想知道小冉的事，嘴角勾起一絲不易發現的笑意，淡淡道：“卑職或許可以為娘娘解惑。”

聽這話的意思，孟南柯就知道林記懷會松口，欣喜得把要去看曇花的事都放在一邊了，生怕林記懷反悔，急著道：“那你快和我說說。”

林記懷指了指不遠處的花園內的小亭，“去那里說吧！”

孟南柯瞧見那邊僻靜，甚是適合談私密事的地方，笑著道好后便走了過去。

今夜微風而云無影，使得月色頗佳，即使夜幕深沉，也能借著那自九霄而下的溫白之光看清對方的容貌。

孟南柯坐在小亭長椅上，繞有興味地盯著坐在她旁邊的林記懷，細細聽他回憶丞相府的往事。

其實林記懷原先是不愿意坐下的，說這不合規矩，但孟南柯偏不愛管什么規矩，硬要拉著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