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永安解放后被留用,分配到南岸第一財經學校當教師。1955年被依法逮捕,偵訊結束后,根據市委書記任白戈關于余永安不是黨員,不應以叛徒論處的批示精神,送南岸農村監督勞動。
4月18日,徐遠舉再審劉國定。僅一聲“市委書記劉國定”,便猶如一聲炸雷打在劉國定的頭頂上!
劉國定最初想以沉默來反抗,幾個特務把他綁吊在刑架上,用皮鞭抽得他遍體鱗傷,鮮血淋淋,他痛得大聲慘叫,仍不承認。可是,當他看到特務們把烙鐵燒紅,要往他身上按時,他嚇壞了,大叫道:“不要燙了,我說,我什么都說。”冉益智、劉國定向敵人出賣同志,甚至親自帶特務四處抓捕地下黨員,江竹筠、陳然、羅廣斌、成善謀、劉國誌、李文祥等130多人相繼遭到逮捕。
與冉益智、劉國定不同,地下黨城區區委書記李文祥的叛變卻十分令人深思。李文祥被捕后,任憑特務酷刑折磨,三次受審,兩次把他打得昏死過去,但他堅不吐實,視死如歸,在敵人的審訊面前表現了非凡的堅定性。當徐遠舉用上級劉國定、冉益智的叛變來說服他時,他大義凜然地嘲笑他們的可憐,徐遠舉無計可施,將他帶上腳鐐手銬關進了白公館監獄。在獄中李文祥與陳然同囚一室,他同樣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是,他卻放心不下新婚不久與他一起被捕關押在渣滓洞監獄的妻子熊泳暉。當特務帶他到渣滓洞去見妻子時,他突然哭了,感情一下子變得非常的脆弱,熊泳暉反而鼓勵他堅持斗爭,不要害怕!可是,李文祥對妻子的愛情卻軟化了他的革命意志,回到牢房,他開始傷心落淚,對陳然講:“我入黨已經十年,當書記負責地下工作苦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革命就要勝利了,萬萬沒有想到這樣的時候自己會被捕,還連累妻子一起蹲大牢。現實為什么對我這么不公平?不談情況,不交待,我能做到,從被捕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做好了迎接死亡的精神準備。可是,說不定我太太哪一天就會被拉出去殺掉了……命運為什么對我這么殘酷啊?”
陳然見李文祥的情緒悲傷消沉,曾多次幫助他、開導他、鼓勵他,希望他堅定革命信念。但是陳然的苦口婆心一點也沒有打動意志消沉的李文祥。徐遠舉掌握了李文祥感情脆弱的特點,不僅指示白公館看守所所長陸景清仍然定期派特務押他到渣滓洞與熊泳暉見面,而且有意地安排他倆過夫妻生活。一次,特務又提他去與妻子見面,離開白公館前,陸景清把李文祥叫到辦公室去,惡狠狠對他說道:“有什么要說的話你趕快說完,這是你最后一次同你太太見面了。我們暫時還不殺你,先殺你太太,因為你對我們還有點用處。”
“要殺熊泳暉了,他們這次真的要殺我太太了!”李文祥恐懼、驚慌到了極點。回到白公館,他對陳然說:“我太愛熊泳暉了,為了救她的命,我決定去自首!”
陳然大吃一驚,竭力阻止他,并告訴他這不過是敵人的陰謀,甚至威脅他:“你真要去自首,我就跳樓自殺!”
李文祥卻說:“劉國定、冉益智這些比我更重要的領導都叛變了,而二處要我選擇的又是這樣尖銳的兩條路,不是自首,就是槍斃。革命眼看就要勝利了,我死了對革命不會有什么影響,多幾個我這樣的叛徒也決不會影響中國革命的勝利,重慶的地下組織基本上完了,你們就當我已經死了一樣,我現在必須為熊泳暉、為我的四個孩子打算了!”
1948年12月22日,已坐牢8個月的李文祥趁放風的機會跑到特務辦公室要求坦白情況,徹底叛變了革命,他出賣了何柏梁、程謙謀等16人,導致其中6人殉難。
李文祥也因功被特務機關授予上尉軍銜,成了一名特務。1951年2月,重慶市人民法院判處李文祥死刑,押往珊瑚壩執行。
由于叛徒的出賣,川東地下黨組織遭到了空前的大破壞,據統計,在這次因《挺進報》被敵人破獲而受到的重創中,有133人被捕,55人被殺害。
《挺進報》事件給重慶地下黨造成的災難是不可估量的。許多年后,渣滓洞脫險志士劉德彬一針見血地總結道:“左傾盲動主義帶來的危害極大,進步人士有的被捕入獄,有的犧牲,當地群眾受到反動派的殘酷鎮壓,黨員和游擊隊員不能在當地立足。因起義失敗,華鎣山區群眾逃往重慶及其他地方避難的人不少。在城市工作方面,也執行了‘左傾’機會主義路線。突出的例子便是重慶地下黨出的《挺進報》,在重慶到處亂投亂發,有的張貼在街上,甚至把報紙寄給國民黨西南軍政長官公署朱紹良,因而引起敵人的重視,召開緊急會議,要求限期破案。由于《挺進報》事件,導致重慶市地下組織遭到嚴重破壞,造成了極為慘痛的后果。”
而據沈醉回憶:毛人鳳一直認為自他主持保密局以來最得意的三大政績中,排在頭一項的,就是1948年重慶綏靖公署二處處長徐遠舉與保密局重慶站站長呂世錕密切合作,以《挺進報》為突破口,在重慶破獲了中共重慶市委組織。由于重慶市委書記劉國定的叛變,使在重慶和四川其他地區的地下工作人員有近兩百人被逮捕。毛人鳳特別重視這一工作,特派葉翔之趕往重慶去協助,并把劉國定帶到南京,希望他進行破壞中共長江局的組織……毛人鳳從這件案子辦完后,對徐遠舉倍加稱贊,除給他請陸海空一等勛章、發給獎金五億法幣外,還決定成立西南特區,委徐遠舉為區長,負責領導西南四省的工作,有調動四省軍、警、憲、特之權,以便集中力量從事破壞中共地下黨組織。
躊躇滿志的徐遠舉也撥出法幣兩千萬元獎勵李克昌等有功之臣。李克昌為破壞《挺進報》、打掉重慶地下黨立下了頭功,除分得獎金七百萬元外,重慶站又特獎給他一套美國卡其制服。曾紀綱也因功勛卓著,除分得獎金外,由準尉提升為中尉。
最讓李克昌受寵若驚的是,毛人鳳局長到重慶后,聽了徐遠舉的匯報,在召集保密局特務頭目們開會布置潛伏和游擊工作的會上,破格通知他也參加。會前毛人鳳還親自接見了他,給他打氣說:“要準備熬過漫長的黑夜,迎接光明,我們要從城市轉移到農村,和共產黨對抗到底。”會后,毛人鳳又提議與所有參會人員結成金蘭之交,成為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拜把兄弟。他們一共19名特務在大同路照相館排好座次照罷相后,又前往稽查處副處長楊蜀農家中客廳內,在蔣介石、戴笠的像前進行團結反共宣誓,煞有介事地喝血酒,寫生庚,共表反共之決心。進入1949年,在國民黨節節敗退、大勢已去的情況下,李克昌奉已被提拔為西南特區副區長的呂世錕之命,于5月上旬去黔江縣任潛伏組組長,策劃布置游擊和潛伏工作。曾紀綱也隨他前往。到黔江后,李克昌組織起三百多人槍的地主武裝的同時,還指使曾紀綱網羅了一批死心塌地的反共分子,建立了黔江潛伏組。他的出色工作,受到了毛人鳳、徐遠舉的通報表揚。7月初,李克昌到重慶向西南特區匯報聯絡黔江游擊武裝和潛伏布置的進展情況,并要求增撥活動經費、撥給槍支彈藥。
李克昌返回黔江,繼續抓緊擴大反動武裝時,11月7日秀山解放,相距幾十里的黔江縣城頓時亂得像挨了顆炸彈的蜂巢。李克昌眼見拜把兄弟們紛紛只顧逃命,自己也只好帶著家眷離城出逃,準備到彭水郁山鎮打電話,與保密局西南特區取得聯系。哪知道他還在半路上,便聽說解放軍已經解放了郁山鎮。他只好轉頭向涪陵高家鎮逃竄,打算把妻小安頓在萬縣娘家,自己則獨自坐船上重慶找特務機關接頭。在路上,李克昌一家兩次遭土匪洗劫,又聽說高家鎮也解放了,逃重慶的水陸路已斷。晚上,他在火塘里燒掉了隨身攜帶的特務證件,準備就地潛伏下來等待時機。12月20日,李克昌逃到萬縣,在萬縣河邊沙嘴開起了一家日雜鋪作掩護,潛伏了下來。
1950年6月25日,美國侵朝戰爭爆發,這無疑給蟄伏的李克昌打了一劑強心針。他一改深居簡出的生活習慣,天天上街去看《萬縣日報》,從中尋找他的好消息。美國總統杜魯門發表聲明,支持南朝鮮、臺灣、菲律賓;臺灣成立中美合作所;秀山土匪暴亂。
看著報紙上的這些消息,李克昌認定第三次世界大戰馬上會爆發,蔣介石就要回來了!
7月19日,李克昌假借到彭水縣收賬,找街道上開了一張通行證。在豐都縣的一家路邊店里,他混進彭水縣一幫桐油販子之中,從中打探到上個月間,黔江各縣鬧反共救國軍,謝劍安、陳運儀、陳邦奠、楊德滋、姚風平幾股最為強大。龔云龍部原先只有幾十支槍,現在已發展到機槍幾十挺,步槍上千支,還血洗過酉陽龔灘鄉公所等等,這些都是令他心花怒放的好消息。8月3日他趕到石槽投奔龔云龍部。
就在李克昌決定和共產黨大干一場的時候,龔云龍派出去的探子送來了一個個令土匪們大為沮喪的消息。解放軍剿匪部隊已到金溪壩,大批解放軍正向黔江縣集中,謝劍安被打死,陳邦奠寨硐被包圍,楊德滋已敗逃貴州。股匪接連被殲,令龔云龍魂飛魄散、一籌莫展,但聽了李克昌添油加醋地渲染《萬縣日報》上的消息和重慶潛伏組織的強大后,又滿以為找到了救命菩薩,當即封李克昌為軍師。哪知第二天夜里龔云龍匪部就被解放軍圍殲,李克昌隨殘部逃入深山老林躲藏。13日,殘部被解放軍圍殲繳械,李克昌只身漏網,跌破了腿,差點被活捉。
14日天亮后,他終于追上了龔云龍和僅存的十多名土匪。逃跑的路上,他們聽到了陳邦奠寨硐已被解放軍攻破,陳被打死,另一匪首姚風平被活捉的消息。
中午時分,殘匪們進入一戶農民家中,正準備弄飯填肚皮,忽聽得槍聲驟響,解放軍已追了上來。土匪們四散逃命,龔云龍被擊斃。李克昌僥幸漏網,風餐露宿,沿路乞討十多天后,才于9月5日潛回萬縣家中,又干起了販運營生,妄圖重新等待時機。9月25日,李克昌從西沱搞販運回萬縣,剛下船就被萬縣市公安局的幾名偵察員戴上了手銬。
在審訊室里,自知罪孽深重的李克昌說道:“我只要求政府槍斃我,不要剝我的皮就是了。”
1951年春,未等宣判大會召開,李克昌就在川東公安廳北碚看守所牢房中主動了結了他罪惡的一生。
兩名大叛徒的命運也與李克昌無異。重慶解放前夕冉益智回到北碚黃桷鎮82號家中匿居,重慶解放的第二天,他先到江北一朋友家住下,以便進城活動。12月2日,冉益智躲躲藏藏地到和平路原國民黨市黨部脫險同志登記處,想找羅廣斌解釋,結果羅廣斌不在。13日他又去江北,進城企圖找原地下黨領導表白,也未找到人。18日,冉益智經民生路到大同路德勝戲院門口,不料碰見了已自首的原保密局西南特區副區長李修凱,李修凱正苦找不到將功贖罪的機會,見了冉益智大喜,立即沖上前去將冉益智緊緊抓住,口中大呼:“這人是大叛徒,害死了很多共產黨員!”在群眾的幫助下,李修凱把冉益智扭送到早些時候徐遠舉的老巢“慈居”(時為公安局政保處所在地)關押。結果,冉益智被判處死刑,臨刑前,留言要求將其尸體棄之荒郊,與草木同腐。劉國定是被冉益智指供的,當冉益智進一步出賣地下黨的秘密時,他也不甘落后,向特務機關交待了比冉益智更有分量的情況:中共中央上海局領導人錢瑛的住址。劉國定還親自帶特務到上海抓捕錢瑛,因錢瑛已經轉移到香港而撲空。
在南京,劉國定因積極反共、成績突出而受到了毛人鳳的接見和嘉獎,特務機關授予他中校專員,隨后他與冉益智一起被晉升為重慶行轅偵防處專員。
1950年1月16日,已逃到成都的劉國定向成都市軍管會公安處自首,1951年1月19日在重慶被公開槍決,以慰死難烈士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