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正事
- 世間如有白姑娘
- 白白白姑娘
- 5088字
- 2018-07-05 07:55:29
我掛了電話,琢磨去還是不去。沒想到未央的電話進來,我本想裝作沒聽到的,電話想了幾回,不堪其擾,接了電話,解釋說剛才在廁所,沒聽到。未央說理解理解,不過但凡現在的人都能聽出話里的意思,誰在廁所不帶手機?畢竟有些舊情宜在,寒暄幾句,說到舊時往事,都是不勝唏噓,我感慨的是世事易也,他可能想的是其他。畢竟不能感同身受,個人有個人的際遇,互不理解,卻都能理解,奇怪的事。
說到工作,他倒很謙虛,只說臨時過來一段時間,都是集團高層的意思,最終還是要回集團。
我也理解,畢竟集團的底氣還在,而新的板塊,誰心里也沒底,誰會放棄大樹下乘涼的機會,到冰刀子下挨淋。而且集團的傳統是,但凡下放的大員,如果回去,那都是一方諸侯。所以,未央必定是帶不長久的,一旦干得好,大樹再吹吹風,回集團混個負責人輕而易舉。除非,除非干的不好。這個待日后考察。
說起聚餐一事,我想,果然,都是這一套,到哪兒也不能免俗。我說未央的一頓好飯,至少沒有食言。
最后與未央定了聚餐地點,便掛了電話。
我到瘦姑娘定的飯店時,已經不早,胖瘦姑娘和吳呆呆在那兒等著,白姑娘明顯有些急不可耐,問,經理,你怎么這么長時間?
我說不巧,等的時候我并不餓。
白姑娘拿起筷子說,你想吃什么?
我說你吃。
她果然不客氣的說好。
我問瘦姑娘,我的酒呢?
吳說馬上來。
酒很快上來,吳給我倒一杯,自己倒一杯,說,經理,先走一個吧。
我說酒可以喝,但得有個由頭。頓了頓說,但這個由頭不要與工作有關。否則自罰一杯。
吳似乎有所覺,說,那我先干一杯。
我本想追問原因,想想算了,何必欺人太甚。將杯中白酒飲去一半說,說,沒有因由,我喝一半。
胖姑娘說我要敬你酒。
我愕然問,為什么。
胖姑娘說,不為什么,可能就是覺得你好。
我凄然一笑,說,你若覺得如此,我所受委屈都不值一提。
瘦姑娘舉杯一起。
白姑娘也來湊熱鬧。
我說,今后事,無論如何,你們竟可放心,只要你們不要卷入其中,我護你周全,然而一旦卷入到了里邊,不管什么原因,后果自負。
白姑娘說,經理,你豈不是不管我們了。
我說我管你你又能如何。
白姑娘明顯英雄氣短了,說,那我就聽你的?
我看了一下手中的大半杯酒,說,不聽我的也沒關系。說完將酒一飲而盡。
胖瘦姑娘連說慢點兒喝。
我皺著眉頭將酒氣壓倒肚子里,說,不礙事。
吳將酒倒上,說吃點菜吃點菜。
這一杯酒下去,確實有點難受。我說,白姑娘,給我把那個燉牛肉端過來。
白姑娘說,難受啦?活該。
但還是把牛肉放到離我更近的地方。我哈哈一笑說,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人這一輩子,能多喝幾杯酒,總比少喝幾杯要痛快些。
那也得有命喝啊。照你這喝法,我覺得不一定能多喝幾杯。白姑娘把筷子伸到牛肉盤子里,被我一筷子敲到手上,她吃痛,哎呦一生,手縮了回去。嗔目看我,討厭。
我說,你這個小朋友還真有趣。
她鄙夷的瞟我一眼,說,我不僅有趣,還有顏。
眾人嗤笑以對。不知道笑的是前者?后者?還是兩者都有。
我舉杯說,好好好,論有趣朋友的無恥度,你可以算是人中龍鳳。
白姑娘傲嬌的哼了一聲。
吳端起酒杯,說,咱們一起第三個?
我說怎么突然就第三個了?
吳想了想說喝多了,杯數都不記得了,那咱們第二個。
我說我是第三個,說完一笑,舉杯與眾人相碰。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
吳也不計較,仰頭喝下一半。
我說你悠著點兒,喝多了我可不送你。
吳說不用不用,說這話時有些心虛。
我想想算了,想留心的趕也趕不走,不想留心的留也留不住,吳,你的心思我明白,你沒必要過意不去,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有選擇的權利,我完全理解,只不過,作為過來人,還是要說兩句,既然選擇了一條路要走,就一定要堅持下去,絕對不能半途而廢,否則就得不償失了。
吳略帶感激的說,經理,其實我也沒別的意思。
我阻止住他,不用刻意掩飾什么,都是成年人,何況我也沒把你當過外人,這話你如果愿意聽就聽,不愿意聽我也不強求。
說完,我舉杯對其他幾人說,你們都有權利選擇,我希望在你們權衡之后的選擇,是讓你們自己都越來越好的選擇。來來來,喝酒。
我醉眼看著一片明亮之外的夜,說,天黑了。
胖姑娘說是啊。
人生歡樂短,歲月苦惱長。
胖姑娘說,那我也來杯酒吧。讓苦惱歲月縮短一些。
你們年紀輕輕,哪來的苦惱?
怎么沒有,瘦姑娘反問。
說來聽聽。
沒錢啊!白姑娘搶著說,窮啊……說完唉聲嘆氣起來。
我說,你覺得窮的時候還不是窮,等你習慣了窮,都忘了說自己窮的時候,才是真的窮。
瘦姑娘說,那我們可能真的已經習慣了。
我說,你看看,你還在不滿,說明還有希望,你看看白姑娘,在那聽天由命了都。
白姑娘狡辯道,我哪兒有?
胖姑娘說,敬窮先生一個。眾人附和。喝完沉默。大家都在努力擺脫當下的各種宿命,窮也許只是眾多宿命當中最可惡的一種。然而用盡渾身解數,終于成功之后,抬頭才發現,你我只是從此宿命鉆到了另一個宿命的圈套里。彼時,我們仍然會有不盡的苦惱。
經理,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都很沒用啊?白姑娘說。
我愕然望向她,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你什么都不讓我們知道啊。白姑娘不滿的質疑。
我說,該讓你們知道的我什么時候瞞過你們?
但是你都不讓我們知道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我自嘲的說,我有什么想法?
未央來你就沒想法?白姑娘不知道是好奇還是別的情緒。
我喝了口酒說,沒什么想法,畢竟,人家是欽差大臣,帶了尚方寶劍來的,抗命是不可行的。
那沒有別的方法嗎?
我說,你怎么這么多話?
她翻翻白眼不說話了。
胖姑娘說,經理,喝一口吧。
白姑娘所說的其他辦法,倒也不是沒有,不過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沒有必要,何況旁邊還有個鄒在觀戰。鄒與未央的關系不明,如果倆人穿一條褲子,我一旦有所動作,幾乎分分鐘就會被拿掉。倘若兩人還未結盟,那未央來,倒成了我與鄒之間的有效緩沖。所以此時真的沒有必要背后搞一些小動作。
兩條路都被堵死,那就只能聽鄭的,見機行事。
吳有了些醉意,拍著胸口表忠心,經理,我們肯定和你一條心。我拍拍他肩膀說,謝了,不過,但凡有好的前程,也不要耽誤。
胖姑娘說,能有什么好的前程?
瘦姑娘和白姑娘附和。我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于是笑著說,明日有明日的因果,看各自的造化吧。
白姑娘不滿的說,為什么你說話總讓人半懂不懂啊?能不能好好說話啊?
我拿起筷子,照著她的頭敲了一下,她撅著嘴哼了一聲,說怎么又打我?
我說,你這么傻,不打怎么能開竅啊?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不是以后真的不管我們了?說完嘆了口氣,那我們自生自滅好了。
胖瘦姑娘也憂郁起來,說,不知道未央來了會怎么樣?哎。
我看著夜色里孤獨的路燈和圍繞在燈光周圍的無數飛蟲,忽然想,我自以為是的覺得它的孤獨是不是它的真實感觸?那些歡鬧的飛蟲是不是可以消解它的孤獨?
我出神想著孤獨與唯心主義的時候,恍惚看到白姑娘站起來,然后頭就受了她筷子的襲擊。
想什么呢?她狡黠的笑。
醉眼迷離中,她的笑容讓我無端升起溫暖之感。我猶豫片刻,笑笑說,我在想,我已經半月沒洗過頭了,你的筷子估計是不能用了。
她一臉厭惡的把夾菜的筷子撒手拋下,說,經理,你怎么這么惡心?
我見眾人酒已喝的差不多,便端起杯,起身說,今天到此為止,杯中酒,敬諸位,前程似錦
眾人起身,共同舉杯,我猶豫一下,借著酒意說,你們幾個,我都放心,唯獨白姑娘.......
吳和胖姑娘大半已混沌,唯有瘦姑娘滴酒未盡,最是明白,說,經理,你放心不下白姑娘什么?
我用最后的理智看向瘦姑娘,說,你想說什么?
白姑娘此時傲骨錚錚,說,我有什么讓你不放心的?
我茫然不知所以,說,你給我聽好?白姑娘湊進前來問什么?我已記不起前因,腦袋里出了空白,慌亂中找尋合適的措辭,眾人當中,只有你最傻,你這個樣子,我不放心。
白姑娘想要發作,站起身來,嘟嘴仇視我片刻,忽然又坐下,嘆口氣說,我是傻。她的目光不知聚焦何處,思想中也不知起了何種波瀾。
我酒意涌上來,又胡說八道了些什么,瘦姑娘要送我,我大著舌頭說不用,自顧打車回家,一路什么也不顧及了,晃晃悠悠無意識的爬樓梯,開門,找到我的床,渾然睡去。
.......
甄和楊的提前到訪略顯突兀,電話倒是提前打了,但并沒約好具體時間。所以當他們說已經到我所在的s市火車站的時候,我還是表現出了該有的驚喜,當然,所謂的喜,只是驚完之后適當處理情緒的結果。
楊初次到此處的辦公室,呵呵笑著說,這地方真是......呃……有點小。
我說,怎么能和集團比?
甄燦燦的一笑,說,都一樣,都一樣。
楊晃似意識到什么,也附和道,其實只是個辦公的地方,人也不多,夠用就好。
我讓白姑娘去倒點熱水與二人,她白眼翻我,我當沒看見,繼續與甄楊虛與委蛇。白姑娘把水奉上,我說,二位旅途辛苦,我這也沒茶,將就一下。
二人也不客氣。
甄咽下一口水,說,其實我和楊過來只是想先過來熟悉一下業務,未央老總之前來過一次,并沒見到你,這次正好有些未了之事需要處理,也不能成行,所以讓我和楊過來。
我說業務上的事,盡管問,必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然后將業務大略的發展,現狀,問題,未來的瓶頸及要點告知甄楊,此事無需隱瞞,也沒有必要。甄楊二人又提了些疑問,我本著傳道授業解惑的師道精神,一一回答了。
二人似乎頗為滿意,期間甄接到未央電話,出去回復,再回來時臉色更加煥發,又向我道謝。
晚間二人要請我與部門人吃飯,我說有事,假裝歉意,推辭了。甄楊也并不強求,說未央總近期會來s市,彼時一定好好聚聚……
二人走后,我問白姑娘,為什么用那種眼神看我,白姑娘說,你們這群人,說話都真真假假,看不透。
我說,不要自怨自艾,遲早你能看透的。
她搖頭說,你們不覺得累嗎?
我嘿嘿笑道,古人早已言傳身教,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既然斗爭讓人如此其樂無窮,何以會覺得累?
白姑娘哼了一聲,也不知道你說什么。
此后幾天,鄒的秘書忽然打電話說要開電話會議,讓我也參與,我問都有誰。
秘書說都是你們部門的人。
又問會議內容。
對方支支吾吾說,我對融資一類的東西并不了解,總之你進到會議當中就知道了。
我想想算了,進去之后只聽不說就行了。
電話會議里有鄒,鄭,未央,甄,楊,我,還有集團一個管資金的,姓展,剩下十幾個人,都是業務人員,接觸不多,也記不住姓名。
會議大概內容是如何依靠融資,加快銷售速度。鄒先定了基調,鄭在這一點上沒有反駁,畢竟銷售在他們眼里才是重中之重,融資只是工具。
未央態度曖昧,在鄒、鄭表示意思之后,沉默片刻,才附和一聲。
展倒是提出相反的觀點,讓我有些出乎意料,展說,銷售和回款同等重要,銷售是融資的基礎,但融資又是進一步擴大銷售的保證。只有銷售,沒有融資回款,一旦資金鏈出現問題,后果會很嚴重。
我心想,這個道理應該大部分參會的人都懂,只是不想提出來而已,畢竟除了未央,甄,楊和我之外,其他人都是業務上的人。本來統一戰線上大家共同悶聲發大財,忽然有人站出來說幾句實話,把眾人美夢攪醒,此人定會成為眾矢之的。我心里先為展姓女子點贊。
鄭沒說話,鄒說,姐,你放心吧,我們是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我聽了這聲姐,雞皮疙瘩要掉一地,展姓女子聽聲音應該最多30出頭的樣子,鄒至少四十開外了。從鄒對展的態度來看,展應該是個重要人物。
展姓女子被鄒如此一說,也不好再追問什么。
未央及時插話,說,融資還需業務方面大力配合,如此,公司才能有充足資金,才能良好發展。
和稀泥,畢竟未央剛來,根基不穩,誰也不好得罪,不過話中還是偏向于展姓女子的,這展姓女子什么來頭,還需以后驗證。
之后鄒讓負責各區域的銷售匯報了一下各自的工作成果和安排,讓未央會后做個融資計劃,會議就此結束。
會后未央將展姓女子、我、甄和楊拉到一個微信群里開視頻會議,說,自打我來以后,咱們也沒在一塊正式聊過,正好借著鄒總這個機會,咱們也來談談現在業務發展的現狀和未來的一個規劃。不過,首先,先給大家介紹一下,展總,集團資金計劃部總經理,負責整個集團的資金調配。
然后依次把我、甄和楊介紹給展姓女子。
因為視頻,我才看到展姓女子的真貌,展姓女子面寬,頭大,留一頭齊整短發,眼鼻口都小,縮在一張偌大的臉上,顯得有些不協調,唇上劃著濃烈的紅妝,說話時嘴巴開合,露出一排潔白但略微坎坷的牙齒。
大家都禮貌的跟展姓女子打招呼。展姓女子很自然的接受,并說:以后還要大家多多支持,畢竟你們都是財神爺。
未央趕緊謙虛的說哪里。
然后未央讓展姓女子跟大家講話。展姓女子也不拒絕,先是肯定了一下我們的工作,然后說了說工作中的問題,再后來就是鼓勵的話。都是套話,不過套話之所以成為套話,必然是有其深層次的原因的。所以套話的效果就是,我們心存感激她對我們工作的肯定之余,更是增強了之后工作的信心。人心這東西,最容易蠱惑。
從未央對展姓女子的態度及她本身的職位來看,此人在集團內部地位肯定不低,雖然只是管管資金,但資金對于一個企業來說,可是血液,是命脈。再從她說話的口氣來看,此人應該是上位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