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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八王之亂:同室操戈何其匆匆

  • 魏晉原來是這樣
  • 張程
  • 4168字
  • 2019-07-09 14:48:46

賈南風死后,趙王司馬倫大權在握。

司馬倫有了權力不好好用,竟做起了當皇帝的美夢,要搶自己的侄孫司馬衷的皇位。一方面是司馬倫個人政治野心膨脹,另一方面是孫秀等人攛掇的。反對司馬倫稱帝的部分大臣很好處理,司馬倫等人排列武士一嚇唬,再拉出去幾個挑頭反對的大臣砍頭,基本就沒有反對的聲音了。司馬衷就更好對付了。永寧元年(301年)初,司馬倫把死去多年的老父親司馬懿搬了出來,說司馬懿托夢要他做皇帝,讓晉惠帝司馬衷禪位給他。司馬衷這個皇帝本來就當得癡呆,對尋常話都沒有分辨能力,更不用說司馬倫的鬼話了。于是,又一場禪讓上演了。司馬衷成了太上皇,搬到金墉城住去了。

司馬倫廢惠帝自立,完全是利欲熏心,上臺后除了大肆封賞,沒有任何方針政策。上自趙王的親信黨羽,下自王府的奴卒廝役都封官晉爵,朝廷之上頓時高官充盈。西晉的官員冠服要用貂尾裝飾。因為突然封賞了大批官員,整個洛陽城儲存的貂尾都不能滿足新官員官服制作的需要,只好找狗尾巴來代替。成語“狗尾續貂”由此而來。服裝不夠倒是其次,許多新晉官員連印信都沒有。因為國庫儲蓄根本不足以支撐司馬倫的濫封,朝廷沒有足夠的金銀給新封的人鑄造印信。這些司馬倫的黨羽因此被諷刺為“白版之侯”。

司馬倫篡奪了侄孫司馬衷的皇位,在西晉政治發展過程中具有轉折意義。之前的種種變亂,賈南風也好,楊駿也好,司馬亮和司馬瑋也好,他們的爭權奪利都沒有逃脫宮廷政變的范疇,再怎么鬧畢竟范圍有限,和老百姓生活實際差距甚遠。司馬倫的篡位就不同了。它引起了天下的討伐,迅速演變成席卷大地的戰爭和殺戮。20多年后,一個龐大的帝國就土崩瓦解了。

司馬倫篡位后,齊王司馬冏最先反對。司馬冏參與了司馬倫的政變,是誅殺賈南風的大功臣,事后卻被司馬倫排擠出了洛陽,去鎮守許昌。政變收益分配嚴重不均,司馬冏本來心里就不平衡,憑什么我出力你享受啊?而且你現在還大模大樣地自己做了皇帝,更不像樣了!于是,司馬冏聯絡鎮守各大城市的宗室諸王一起討伐司馬倫。鎮守鄴城的成都王司馬穎、鎮守關中的河間王司馬颙起兵響應。戰爭爆發了,從此以洛陽為中心的北方地區成了戰場。

這場戰爭一直延續到公元307年晉武帝第二十五子豫章王司馬熾稱帝,改元永嘉為止。因為戰爭主要內容是西晉宗室諸王之間的內訌廝殺,發揮主要作用的是汝南王司馬亮、楚王司馬瑋、趙王司馬倫、齊王司馬冏、成都王司馬穎、河間王司馬颙、長沙王司馬乂、東海王司馬越等八位王爺,因此被稱為“八王之亂”。

戰爭首先突破了洛陽一地的范圍。篡位后的司馬倫面對多位親戚的圍攻,調兵遣將分頭迎擊。前線還沒有分出勝負,洛陽城中發生了內亂。部分禁軍不看好司馬倫,覺得他必敗無疑,“將功贖罪”殺死了司馬倫,迎司馬衷復位。司馬倫同黨被誅滅。

戰勝后的司馬冏、司馬穎和司馬颙三人面臨著同樣的問題:如何分贓。

司馬冏是首倡之人,出力最多,戰后被重新當了皇帝的司馬衷任命為大司馬,掌握朝政。這樣的安排,兩位響應的藩王起初并沒有意見。但是權力的腐蝕作用太大了,司馬冏掌權后也開始獨斷專行,排斥他人。司馬衷沒有子嗣,存在挑選繼承人的問題。成都王司馬穎和長沙王司馬乂都是司馬衷的弟弟,都希望當“皇太弟”,等傻哥哥哪天死了來個兄終弟繼。司馬冏不愿意這兩位已經成年又掌握兵權的王爺當繼承人——那樣顯然會削弱司馬冏的權勢,就操縱冊立了司馬衷的侄子、年僅8歲的司馬覃為皇太子。這一下,司馬穎、司馬乂和司馬冏的關系破裂了。

新一輪的戰爭是太安元年(302年)底,感到分贓不均的河間王司馬颙挑起的。他討伐司馬冏得到了司馬穎的響應。但勝利果實則落入了當時在洛陽城中的長沙王司馬乂的手中。司馬乂判斷司馬冏氣數已盡,搶先殺了司馬冏,掌握了政權。

河間王司馬颙、成都王司馬穎更不干了。明明是我們倆出了力氣,怎么最后讓司馬乂撿了便宜!第二年,兩人合兵討伐司馬乂,司馬颙命都督張方率數萬精兵自函谷關向洛陽推進,司馬穎調動大軍二十萬從西向東進攻洛陽。前線正打得熱鬧,洛陽城里又先失火了。當時在城里東海王司馬越和部分禁軍對司馬乂失去了信心,合作擒拿司馬乂,將他交給張方。張方將司馬乂燒死。

這一回合結束后,成都王司馬穎擔任了丞相,成了勝利者。但他盤踞在老窩鄴城專政,遙執朝政,又廢掉太子司馬覃自己當了皇太弟,一時政治中心由洛陽移到鄴城。這就侵犯了在洛陽的東海王司馬越和禁軍將領的利益,引發不滿。他們的優勢是手里掌握著皇帝。于是,司馬越率領禁軍挾持晉惠帝司馬衷北上進攻鄴城,討伐司馬穎。不幸的是,司馬越在蕩陰(今河南湯陰)一戰中被司馬穎殺得大敗。不僅皇帝司馬衷成了司馬穎手中的俘虜,司馬越本人都差點當了俘虜,倉皇逃往封國東海(今山東郯城地區)。

司馬穎先放下喘息未定的司馬越不管,派軍占領了洛陽。正當他取得大勝利之時,后院起火了。并州刺史司馬騰是司馬越的弟弟,他和幽州刺史王浚聯兵,從北往南攻破了鄴城。司馬穎只好退踞洛陽。可憐的洛陽城經過反復這么多輪的政變和殺戮,每經歷一次就血流成河,已經變成斷壁殘垣的空城了。司馬穎在洛陽根本沒吃的,將士們只能把人肉和馬肉摻在一起充饑。沒辦法,司馬穎只好挾持晉惠帝,放棄洛陽奔赴長安。成都王司馬穎和河間王司馬颙兩派力量就在關中合并一處了。

永興二年(305年),司馬越卷土重來,從山東起兵進攻關中,擊敗司馬颙。第二年(306年),司馬越迎晉惠帝回到洛陽,并殺死司馬穎、司馬颙等人,獨攬大權。宗室諸王大規模的內訌自此才基本平定下來。司馬越笑到了最后。

歷史上宗室諸王內部爭權奪利的事件屢見不鮮,但像西晉的各位王爺這樣大動干戈,天天動刀動槍,殺得生靈涂炭、天昏地暗的,則僅此一例。

這是西晉王朝制度性的積弊。西晉建立后,晉武帝認為曹魏滅亡的重要原因就是沒有廣樹藩王,危急時刻沒有人捍衛皇室。于是西晉大封宗室,并且給予這些宗室軍政實權。數以十計的司馬家族子弟被封為王爺。受封的諸王并沒有去藩鎮,而是留在京師兼任各種實職。西晉的公卿大臣中有許多是宗室王公。有些藩王還掌握有相當的兵權,包括指揮中央禁軍——禁軍在政變中發揮了關鍵作用。與曹魏猜忌宗室諸王不同,西晉王朝聽任各位王爺參與政務,相互交接聯絡,很少加以限制。諸王的存在反而威脅到了西晉皇權。

制度性問題放大了宗室諸王之間的個人恩怨和利益糾葛。其實內訌諸王中,除了趙王司馬倫品行不好外,其他各位王爺人品都還可以,一些人的聲望還很高。比如東海王司馬越年輕時就譽滿天下,為人謙虛又樂于助人,受到普遍的尊敬。但是沒有一個好的制度調節他們的內部矛盾,相反寬松的環境和過大的權力很容易讓他們選擇暴力解決。比如楚王司馬瑋,從小就不受父親司馬炎喜歡,長大后被封的地盤和利益最少,心里不滿。他慷慨響應賈南風兩次號召,充當槍手,本意是借機名利雙收,并非要置天下于水火之中。遺憾的是,殺戮一旦開始,血腥味就會四散開來,超脫個人的控制范圍。這是宗室諸王無奈和可悲的地方。比如那個品行不錯的司馬越就被認為“此人亂天下”,最后死于戰火,尸骨無存。

八王之亂持續了16年。參戰的親王遠遠不只8人,起主要作用的是8位親王。這些藩王相繼敗亡,西晉統治集團的力量也消耗殆盡。在戰爭中,百姓被殺害者眾多,社會經濟破壞嚴重。在洛陽13歲以上的男子全部被迫服役,城內米價貴到一石萬錢,不少人饑餓而死。人民又重新陷于苦難的深淵,掀起了大規模的流亡的浪潮。尤其是諸王利用少數民族的貴族參加這場混戰,造成了嚴重的后果。如成都王司馬穎引匈奴劉淵為外援,讓其長驅入鄴;東瀛公司馬騰引烏桓羯人襲擊司馬穎,讓其乘機入塞;幽州刺史王浚召遼西鮮卑攻鄴,短暫統一后,西晉王朝出現了分裂的趨勢。原來隱伏著的民族矛盾迅速爆發。最后是漢化歸附的匈奴民族起兵滅亡了西晉。

在整個八王之亂過程中,作為皇帝的司馬衷反倒是一個旁觀者。他成了造反謀逆者的爭奪的目標和軍中俘虜,幾度易手,顛沛流離,受盡驚嚇。除此之外,司馬衷沒有做出任何有用的決定,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是人非草木,即使是司馬衷這樣的弱智也多少在亂世中顯現出人性正常的一面。散騎常侍司馬威依附趙王司馬倫。司馬倫要篡位的時候,司馬威奉命來逼司馬衷退位,還動手奪了皇帝璽綬。司馬倫篡位后任命司馬威為中書令。司馬倫失敗后,晉惠帝重新成為皇帝。一干人議論對失敗者的處理問題。處理司馬威的時候,大家本來想放他一條生路(估計都是一路貨色)。這時候,一向沉默不語的司馬衷說話了:“阿皮(司馬威的小字)捩吾指,奪吾璽綬,不可不殺。”司馬衷畢竟是皇帝,既然皇帝發話了,群臣們不好違抗,殺了司馬威。

在成都王司馬穎與東海王司馬越混戰的過程中,司馬衷一直被裹脅在軍中。他的處境極其危險。一次大戰,司馬衷臉上給砍了一刀,身中三箭,周圍的侍從都跑光了,只有侍中嵇紹用自己的身軀護衛了司馬衷。兩個人被亂兵包圍,士兵們上來就要殺嵇紹。晉惠帝這時候大喊:“侍中是忠臣,你們不許害他。”亂兵卻說:“奉皇太弟(指司馬穎)之命,我等只不傷害陛下一人。”結果嵇紹被亂刀砍死,鮮血濺到了晉惠帝的衣服上。司馬衷后來安全了,依然穿著被鮮血染污的衣服。侍從們要他把衣服換下來清洗。晉惠帝卻說:“這是嵇侍中的血,為什么要洗呢?”這話聽起來傻乎乎的,其實包含著亂世難得的正義光芒,成了司馬衷留在歷史上的正面名言。南宋的文天祥在《正氣歌》里還特地提出“為嵇侍中血”。

306年,司馬越的軍隊攻入長安,大肆搶劫,兩萬多人被殺。這年九月,司馬穎被俘后被殺。11月庚午,晉惠帝于長安顯陽殿去世。司馬衷極可能是被司馬越毒死的,據說他在死前吃下了一塊毒餅。晉惠帝死后葬太陽陵。豫章王司馬熾被司馬越立為新皇帝,史稱晉懷帝。

《晉書·惠帝紀》評論晉惠帝司馬衷:“不才之子,則天稱大,權非帝出,政邇宵人……物號忠良,于茲拔本,人稱襖孽,自此疏源。長樂不祥,承華非命,生靈版蕩,社稷丘墟。古者敗國亡身,分鑣共軫,不有亂常,則多庸暗。豈明神喪其精魄,武皇不知其子也!”司馬衷的弱智給剛建立的西晉王朝帶來了極大的危害。

西晉迅速衰亡的責任在司馬衷,更在他的父親司馬炎。司馬炎優柔寡斷,既不愿意得罪扶持司馬家族奪取天下的楊家、賈家等勛臣勢力,又受到枕邊風的影響,不能堅持己見,而且厚待放任藩王勢力發展的制度就是司馬炎制定的。說到底,司馬家族不是通過底層革命奪取的政權,而是靠政治權謀篡國奪權的,終究不敢和權貴家族和藩王勢力翻臉。這是西晉王朝從娘胎里帶出來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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