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木根做成的案幾在五個人中央,枯褶的紋理,映襯著婆婆枯褶的皮膚。
小沫看著眼前的景象,仿佛進入了一個古老的故事。
旌羽卻正在侃侃而談的興頭上,說著說著竟緩緩站起,拍著胸口道:“小男子我,別無所能,卻能花制百病!婆婆不如在此陪我住上個一年半載,我定能找到讓婆婆重生一口好白牙的方法!”
說到這,旌羽又彎腰伏到婆婆臉上道:“婆婆以為如何?”
旌茹見此,無奈了半天,破口大罵道:“楊旌羽!你能不能有個正經啊!!你要再不老實點,我就讓爹爹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關你在山上!”
高昂的聲調,驚起屋后的山林中一陣騷動。
看著姐姐無厘頭的、失態的樣子,楊旌羽這才發掘自己似乎做錯了什么,便撅起嘴角,憤憤的坐下,不再說話。
婆婆整理好一口假牙,正襟危坐,和藹的拍了拍旌羽的發髻,顫抖著聲線安撫道:“呵呵呵,無妨,無妨,旌羽這性子我還是知道的,額,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坐在旌羽對面的旌茹這才又做了下去。
羽兒接話道:“婆婆,我們說到了流谷河鬧鬼。”
“哦,流谷河啊其實沒有鬧鬼,那是巫術的一種......”
婆婆重復的這句話她自己卻已經絲毫沒了印象。
人老了,這本是正常之事,可對于小沫而言,這確是她第一次遇到。
敏感心善,使得她小小的心靈有了一絲不自主的顫抖...
有那么一刻,比起想念媽媽,她似乎更加懷念起爺爺奶奶來。
“巫術師都是由寄客村的巫師祖所培養的”
羽兒疑問道:“巫術師?”
“就是像我這樣的巫婆婆!我們孑域上百個村落啊,每個村的村長啊都是我們這批巫婆婆,想來,我們年輕那會兒還真是難忘呢!”
說到這里時,眾人都能感覺得到劉婆婆滿心的懷念與自豪。
小沫很乖巧的補了句:“婆婆那會兒一定可漂亮吧?”
婆婆聽罷果真像個孩子一樣,樂開了花:“呵呵呵呵,漂亮,漂亮,你這個丫頭也漂亮的緊呢!”
旌茹見罷,連忙補充道:“婆婆可知她是誰么?”
婆婆聽罷,手中的權杖微微緊握,撐著自己,上身像右邊的小沫微微靠了靠,仔細的觀察起來,她自然能發覺小沫的不同,卻故作不知:
“哦?她不就是個小姑娘么?”
說罷,婆婆便看向旌茹一臉疑問。
“她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呢~她啊,可是巫師祖僅有的重孫女呢~”
婆婆戲精上身般,口氣里抑揚頓挫,節奏恰到好處的道:“哦,不得了,不得了!今年多大了?”
小沫眨了眨葡萄般大的眼睛,回道:“婆婆,我今年十歲”
“哦,十歲,不著急,不著急。”說到不著急,婆婆的口氣拉的很長,像是藏了許多未說出的秘密。
不著急。
羽兒自然覺得這三個字很奇怪,但沒有過多追問,因為他清楚現在的首要問題,是找到爺爺的下落。于是回轉了話題道:
“婆婆,您知不知道旌茹爹爹和我爺爺的下落?”
“哦?哦,差點又忘了,昨個夜里我好像感受到了多年前見過的一股巫氣。這不是什么好兆頭,好像有人施展了強大的巫術,把楊墓和你爺爺帶走了。”
眾人聽罷,異口同聲的驚愕出聲:“什么?”
劉婆婆卻低下頭自顧自的說著:“可惜我老咯,提不起氣,也沒什么能耐了,你們要趕緊強大起來!帶走他們的巫師是一個氣血奇足的女子。不是好兆頭,不是好兆頭哦......”
說罷劉婆婆又是一陣咳嗦。
浮躁的旌羽聽到這里也是滿臉的穆然,他雖聽不懂婆婆在說什么,卻也不傻。
旌茹起身,看著羽兒道:“羽兒,你說吧,我們現在該怎么辦?我聽你的。”
羽兒也緩緩起身,他先看了看虛弱的婆婆,有看了看小沫,最后把目光鎖定在了窗外屋頂的瓦礫上。
陷入了沉思。
越加濃烈的陽光狠狠的照著瓦礫,黑色吸收著所有的來自于太陽的能量。有轉而蒸騰出一圈氣暈。
這份能量之間微妙的轉換,模糊中,讓羽兒有些相信,甚至是深信起巫術的存在來。
如果說過去的這些巫婆婆都老了,那么如今能繼承這些巫術的是誰呢?
想到這,羽兒茅塞頓開,問道:“劉婆婆有女兒么?或者孫女?”
旌羽聽到這樣問題,插話道:“哈哈,小帥哥,你可真有意思,不知道我們的劉婆婆是一輩子的單身巫女么?”
旌羽粗心的似乎都忘了婆婆的存在,這對于劉婆婆而言,定然有她不可名說的往事。
旌羽發現又說錯話,便灰溜溜的離開了。
“疲憊的婆婆,勉強的撐著權杖起身,然后放下權杖,栽掉了上面的一顆閃亮的紫色圓珠,遞給了小沫道:
“呵呵,小沫這孩子我看著喜歡的緊,來,孩子,張嘴。”
小沫乖巧的張開了嘴巴。
羽兒與旌茹正在驚訝,不知婆婆要做什么時,卻只見那顆紫色的圓珠在小沫的嘴邊發出了耀眼的光芒,并緩緩的向小沫口中飄去。
不久后便隨著光芒的消減,珠子漸漸消失不見了。
羽兒擔心的問道:“婆婆,您對小沫做了什么?”
可婆婆卻在圓珠消失的同時,也毫無征兆的原地昏了過去。
“婆婆!婆婆!”
......
每個人都擔心的叫了起來,也不知是擔心婆婆,還是擔心小沫,再或者是擔心這著孑域里的人們
......
時間總是流逝的莫名其妙。
在眾人的呆滯里,只轉眼的功夫,太陽又落了下去。
山上的夕陽或許很美,可屋里的他們卻沒了欣賞的心情。
當然,要除了那個在東側花房里癡迷于研制藥物的旌羽了。
而此時他正在西窗處,墊著下巴,仰著嘴角,瞇著眼睛,用臉頰感受著落日的余溫。
這是他每日里都必備的項目,甚至,在沒有日落的時候也一樣。
雨季感受雨水,雪季感受冰雪,什么都沒有時,就感受風。
他在這個山頂的狹小田地里,總能感受到來自世界的秘密。
天黑下去的最后一刻,小沫正站在旌羽的門口,她看到旌羽時似乎看到了旌羽浮華外表下的細膩與悲傷。
就像看到了她自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