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破廟,見葉文又把一捆子藥提了回來,黃九哥只是疑惑的看了兩眼,便沒說啥,葉文干脆也不去想那些藥理了,吃完飯拉著黃九哥認起這些藥材來。哪一味藥有什么作用,如何處理會有那些作用,如何配伍會產生其它的效果。
對葉文來說,在凡間最有用的就是藥材的配伍,把不同的藥材經過不同比例的混合和特殊的方式處理,從而使其發生種種不同的反應,葉文在講的時候便把這分為疏性,束性,沉性和散性。
分別對應藥效在人體內不同的流動方式,不論哪一種,只要對癥,都可以產生良性方面的影響,同樣,也可以起到助紂為虐,反客為主的作用。葉文曾經在地仙界的時候看過一本醫術,把藥比作輔臣,把人體比作君,身體里的經脈腑臟便是山川河流。
而用藥則好比以臣御兵,說是醫書,更不如說是一本兵書,里面的奇妙理論,便是來自地球的葉文都看的大呼有趣。如今現場拿著藥材對黃九哥講解,效果竟然格外的好。
“所以沉性為伏兵,疏性為先鋒之兵,束性為重甲之兵,散性為游擊之兵!病氣來攻,有沉性藥守穴位,出其不意,疏性為先鋒,挫其銳氣,束性為重兵,以勢壓人,縮敵之陣地,散性游擊,破敵之后繼,是這樣的不?”
倆人蹲在神像的供桌上,黃九哥拿著木炭在桌臺上一邊戳,一邊說道。
葉文懶洋洋將身子斜靠在神龕上,一只腿伸在桌下,悠哉悠哉的晃悠著,等黃九哥說完了,葉文這才開口道:
“勉強算是這么個道理,不過也未盡然,御兵之道千變萬化,也要講究隨機應變,因勢利導,還有同樣的,不論藥再怎么樣,也只能是輔臣,如果本身主體體內元氣,真氣,神氣這些東西都已經衰敗,不論臣再強,都只能望君興嘆,若是此時再用藥,更有主弱仆強,謀朝篡位的可能。”
“那如果到了此處,大概真的就是回天乏術了吧!”黃九哥深以為然道。
葉文眼中流露出一絲戲謔,順手拍了黃九哥腦袋一巴掌,頓時惹的黃九哥怒目而視,葉文這才施施然說道:
“都說了隨機應變,因勢利導,到了此處,便讓它主弱仆強又如何,好歹江山社稷能繼續運行下去,一則顧命賢臣,臣勢大又也不必怕,這是要看眼力和判斷;再要不,就扶植三家,任其各自牽制,只要理順了整體,再徐徐圖之也未必不行。用藥如用人,勿因君子小人而廢遠近!”
黃九哥只聽得似懂非懂,說實話,葉文一不留神講的就有些深了,黃九哥也才十四歲,擱地球上都還上初中來著,再加上這個時代信息又不如地球那么發達,黃九哥能聽得似懂非懂,都可以說是家學淵源的緣故了。
黃九哥還沉迷在藥性君臣的理論里迷糊,忽然只聽院外傳來一聲喝彩,隨及便見一老一中一少從門外走了進來,其中少年一臉好奇的看著懶洋洋臥在供桌上的葉文,而喝彩的則是其中的老者。
葉文就納了悶兒了,這青木鎮的破廟供的到底是佛陀還是店小二啊,盡特么招人。
不提葉文兀自郁悶,為首的老者氣度昂然立于廟內,先是打量了葉文半晌,隨后才徐徐開口道:
“好一個勿因君子小人而廢遠近,能說這話,當為治世之才,不知此話何人所說,老朽當拜謁之!”
顯然,他沒覺得這話是葉文自個兒說的。
葉文翻了翻白眼兒,這老貨誰啊,大半夜的跑來拽文裝十三,鼻子里哼了一聲,沒搭理他,高冷葉再度上線。
見葉文沒搭理自己,這老者也不尷尬,只是頓了頓,這才一臉如春風拂面般對葉文拱了拱手說道:
“老朽唐突,深夜路過貴舍,聽聞小哥口出妙言,忍不住開口驚擾,還望小哥海涵。”說罷又是一揖。
這架勢,連他身旁的少年和中年人都面露異色。
葉文同樣忍不住詫異的看了這老者一眼,三世閱人無數,葉文看人觀氣的能力還是有的,這三人雖然一副素衣打扮,好像游學的師生,只是看上去雖然有些許深夜趕路的疲憊,但骨子里卻依舊透著三分官氣貴氣,便是連那少年,怕是也就和黃九哥差不多,身上的貴氣卻比老者更盛。。
別看三人看似以老者為首,實則那少年才是三人中地位最高的人。而最不顯眼的中年人,雖然同樣素衣學子的打扮,而且將自己氣息收斂的很好,但葉文是誰啊,抽抽鼻子都能聞到這中年人手中的血腥味兒。
不是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絕逼沒這種味道。
眉頭一挑,這三人不簡單。
葉文隨及嘆了口氣,看樣子,這破廟確實不合適住人了。
想了這么多,也都是一念之間,嘆完氣后,葉文便同樣坐起來拱了拱手道:
“山野之地,不想竟有貴客遠來,寒舍簡陋,若要再次歇息,諸位明早還請早些動身!”
葉文神態上變得極為客氣,嘴上就差沒直接趕人了。沒辦法,這大晚上的,肯定沒必要得罪人再跟人家打一場,但這仨人大半夜趕路,不用鼻子都能聞到麻煩的味道,只能說,要休息您趕緊休息,休息完早點滾蛋,最好現在就滾蛋,反正勞資客客氣氣的。
聽了葉文的話,老者先是面色一僵,隨及心中頓時一寒,僅僅一眼之間,自己三人似乎以被眼前這小乞丐看穿,這偌大江湖,果然臥虎藏龍。原本以為得遇大賢,或許可以招攬一二,如今看來,反倒己方勢單力薄,反倒忌憚了起來。
沒奈何,老者只得訕訕對葉文拱了拱手,帶著兩人徑自收拾出一處還算干凈的角落,坐了下來,外面更深露重,自己和小王爺一老一弱,怕是都不適合再做趕路。
“阿重,我們晚上就在這里睡嗎?”
少年扭頭看向身旁的中年人說道,看得出來,其實他有些不愿。
叫阿重的中年人眉頭皺了半晌,似乎看法也與老者相同,只得收拾好地上,把外衫一脫,又墊了幾層干凈衣服:
“外面天太黑,怕不安全,小爺先權作休息,明天我進鎮上給你找點好吃的!”
“可是,為什么我們不現在就進鎮里去,有阿重在,還怕不安全嗎?”少年躺在干凈衣服上,一臉天真的對阿重問道。
“阿重也受傷了,走不得多的路,小爺難道就不心疼阿重嗎?”老者蹲在少年旁邊笑著說道。
少年想了想,隨及點點頭縮在衣服堆里不再說話。
老者這是才又偷偷瞄了葉文那邊一眼,壓低聲音對阿重問道:
“真安全嗎?”
阿重遲疑了一下,說道:
“沒有感覺到真氣的氣息,除非有人是真氣外放五尺之上,否則我不會感覺不到。”
“那就好,那就好,他們只會覺得小爺嬌貴,定然以為我們在鎮子里住著,想不到我們竟然會到這里。也罷,阿重將軍先休息吧,老朽守這前半夜!”
老者拍了拍阿重肩膀說道。
阿重知道老者年紀大了覺少,也沒客氣,徑自往墻上一靠,眼睛便閉了起來。
老者又往葉文哪里看了一眼,自從他們坐下來之后葉文便沒再多關注他們,此時自顧自也不知道在倒騰些什么,有心搭茬和葉文聊兩句,但想起先前拒之千里的態度和自己入境的情境,老爺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取出件薄衣裹在身上,面相門那邊往墻上一靠,眼神怔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