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萬歷四十八年,八月初一。
俗話說,天無二日,國不可無君。
老皇帝剛逝去才十來天,新皇帝登基了。太子朱常洛在群臣的幾番勸進下,坐上了他夢寐以求的龍椅。
在一番繁瑣的禮儀下,眾人忙碌了一整天,這皇帝登基儀式才結束。也算是正式昭告天下,萬歷朝已成歷史,現(xiàn)在是泰昌帝御極天下。
皇帝力行新政,詔罷榷稅、礦稅,撤回監(jiān)稅宦官;先后以吏部侍郎史繼偕、南京禮部侍郎沈隺(氵隺)、禮部侍郎何宗詹、劉一燝、韓燝、南京禮部尚書朱國祚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參與機務,改變了此前內閣方從哲一人當政的不正常局面,同時起用了一些萬歷朝被斥官員。
朝廷里,大多數(shù)人都升官的升官,賞賜的賞賜,就是朱由學這皇帝的次子啥都沒撈到,只得了自己父皇的一句安慰話,‘回府好好休息’。當然了也不是他一個人是這樣,那楊漣忙里忙外的也是啥都沒撈到,楊漣他雖然沒有得到什么恩賜,但他那股為國為君的勁頭沒有就此消失,而是越來越來勁。
新皇登基,百廢待興,泰昌帝的一番措施的實行、政令的下達,令朝野間拍手稱好,大呼學有用處。
就在各地有點名氣的,有點權利的鄉(xiāng)紳,真準備磨墨揮筆大書,歌頌新皇的時候,正直壯年的皇帝倒下了,不是因為繁瑣的政務累的,也不是因為糜爛的前線軍事焦愁的,而是,因為女色而掏空了身體給虛脫倒下的。
皇帝近來臨幸的不是陪他多年的妃嬪,而是與他有前嫌的鄭貴妃送來的美色。鄭貴妃送來的共有八人,皆有傾城之容貌,個個眉清目秀,苗條動人。她又特地為她們制就輕羅彩繡的衣服,讓她們穿上,給熏上香,傅上粉,一齊送給皇帝。
另外,又選一些珍珠寶玉,稀器古玩,真?zhèn)€是價逾連城,貴如和壁。
皇帝雖然過了壯年,好色好貨的心思,仍是未減。見了這八名美女,以及那許多珠寶玉器,喜得心癢難撓,于是高高興興地接受下來。
皇帝派人將珠玉藏好,讓那八名美女輪流陪他睡覺,直快活得活蹦亂跳,哪還記得什么陳帳舊隙?
是夜,便連幸數(shù)人,過了好幾天這精神頭才緩過來,就這樣皇帝還大呼爽矣!他現(xiàn)在真正嘗到了這權利的甜處,實現(xiàn)了古人的愿望——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
八姬之外,另有兩個李選侍,都長得嫵媚迷人,皇帝能舍得冷落嗎?隔幾日總要去她們那兒住兩夜。
再說這兩個李選侍,其中一選侍居東,號為東李;一選侍居西,稱為西李。這西李色藝無雙,更會妖媚惑主,扭捏造作,無所不精,因此,更得皇帝寵愛。而且,朱由學現(xiàn)在還在懷疑這位西李。
鄭貴妃這深宮老手,她現(xiàn)在算是看出門道來了,現(xiàn)在皇長子為西李撫養(yǎng),而且皇帝甚愛她。她便有意去聯(lián)絡西李,天天與她往來談心。時間不長,二人居然膠漆相投,融成一片,形同姐妹,無所不談。
其實二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鄭貴妃想做皇太后,李選侍想當皇后。各有心思,各取所需。
兩人商議妥當,便由李選侍出面,向皇帝乞求。
皇帝做太子時的太子妃郭氏病死多年了,加之這李選侍甚是可人,也真有想冊立李選侍為皇后的想法;只是那鄭貴妃想當皇太后一事,確實令他為難。怎奈李選侍在枕頭上吹得呼呼風聲,令他難以招架,只得含糊答應了。
但是日復一日過去,冊立的圣旨遲遲不下來,可急壞了鄭貴妃。又去托李選侍催請,可巧皇帝朱常洛生起病來了。
鄭貴妃、李選侍都不好再去催了,只能等到皇帝病好以后,再將開口。偏偏皇帝的病有增無減,急得兩人非常焦躁,不得已借問疾為名,一同進入寢宮,見到皇帝,她倆略談了幾句套話之后,便問皇帝冊封日期。
這時候,皇帝已是頭昏目暈,無力應酬,心里也有些反感。遂說道:“冊立之事還需與大臣議論一下,朕又在病中,你們不要逼朕嘛!”
二人一聽,心里涼了半截子。她們知道,這冊立之事,若與大臣們一議論,將沒完沒了,不知會擱淺到猴年馬月。現(xiàn)在只有一追到底了。兩個狐媚嬌娘,交換了一下眼色,鄭貴妃又作了點暗示,李選侍便哽咽著說:“自古以來,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是一般人的言語準則。誰知您這當皇帝的,竟然說話不算數(shù),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光宗皇帝一聽,便急了,但心里又煩得很,連話也懶得講。只好皺著眉頭,頭一扭朝床里看去,任她說去。
那鄭貴妃更是精于此道。她見皇帝有些不耐煩,就趁勢打鐵,說道:“君無戲言。前次陛下您已答應咱們了,再找什么人議論,也更改不得的。不然的話,那‘金口玉言’四字,怎么解釋?皇帝的威望還能有嗎?以后還有人相信嗎???????”
這二人一唱一和,皇帝實在招架不住了,于是,他強打精神,說道:“好了!好了!你們不要再講了,立即就給你們宣布冊立的詔書。”
皇帝被逼得招架不住,只得滿口應承,遂派人吩咐禮部準備冊封的儀式。
但是,那鄭貴妃卻老奸巨滑,她擔心禮部又說不定從中作梗,便偏要皇帝親自臨朝,當面向文武大臣說清楚。于是她說道:“這冊封的事,神圣嚴肅,不是誰能代替得了的。任何人的皰代,都會使冊封失去光彩和意義。”
李選侍聽了鄭貴妃的話以后,也緊跟其后,繼續(xù)向皇帝施加壓力說道:“皇上繼位不久,也該趁勢樹一樹威勢,給文武百官樹個樣子!”
再說皇帝聽了,無可奈何,勉強起床,叫內侍扶掖出殿。他又派人召見大學士方從哲,對他說道:“根據(jù)先帝遺命,朕將尊鄭貴妃為皇太后。此事應速令禮部抓緊準備儀式,不能拖延了,也不必再議了。”
說罷,皇帝覺得頭重腳輕,站立不穩(wěn),趕忙重新坐下。呼喊內侍道:“快來扶朕回宮。”
且說方從哲此人本是一個標準的糊涂蟲。不管什么事情,他也不置可否,便將旨意傳給禮部了。
誰知禮部侍郎孫如游奮然說道:“先帝在日,并沒有冊封鄭貴妃為皇后;何況如今的皇帝,又不是鄭貴妃所生。這件事怎么能如此做呢?”
孫如游又將此事向其他文武大臣一說,整個朝廷之上,像開了鍋的餃子,翻騰得厲害起來。
眾大臣你一言,他一語,議論紛紛,沒有人贊成,就公推孫如游上書力諫道:“??????鄭貴妃事奉先帝已經多年了,從未聽說有立她為后的打算,又怎能發(fā)遺詔于逝后呢?這難道是先帝在彌留之際,倉促之間作出的權宜安排嗎???????自古以來,稱達孝為善繼善述。義可行,則以遵命為孝;義不可行,則以遵禮為孝。因此,臣等不敢奉命!”
這份奏折送到皇帝那兒,他強打精神,支起病體,約略瀏覽一遍,心中已全明白,覺得折中字字在理,句句有據(jù),不能不聽。他派內侍把這份奏折送到鄭貴妃那里去。
鄭貴妃讀罷奏折,心中又急又氣,不由得憤怒地說道:“這個孫如游是什么東西!他膽大包天,竟敢擋哀家的駕,連皇上的話也居然不聽,這還了得?”
這鄭貴妃怎肯罷休,一氣之下,她把那份奏折撕得粉碎。還想去請皇帝重行宣布詔書。無奈聽說光宗的病勢一日重過一日。她覺得,當前,勢難急辦了,只得再耐心等下去。
其實,鄭貴妃他也恨他那死去的丈夫——萬歷皇帝,他當時要是將大印蓋上,現(xiàn)在哪來還有這么多是非。她也恨朱由學,這小東西,也不知將那詔書拿哪去了,不然雖說沒有蓋印,但怎么也是先帝留下的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