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灃在客房里再一次將白天得到的那副畫卷展開，看到畫中白綾夜的模樣后，不由得感嘆道，“果然是孽緣啊。”

關于姚煦和白綾夜剪不斷理還亂的情劫，再加上如今慕謙對白綾夜曖昧不明的態度，事態似乎走向一個并不明朗的階段。淑灃原以為只要白綾夜離開了天庭，這番情劫總該有個完結，卻不想從一開始在姚煦那里就已經種下了禍根。

正思索間，聽到房門響動，他連忙將手中的畫卷倉促一合，轉頭就看到了白綾夜。她眼光很是敏銳，看到淑灃刻意合上的畫卷，問道，“你將那幅畫帶了回來？”

淑灃有些尷尬地將畫卷卷起，回道，“那凡人說你與畫中人既然長得一樣，就讓我替你帶了回來。不過想來那姚煦應該并未見過你的樣子，他又是如何畫出這幅畫的呢？”

“也算是匆匆見過一面的，在天狼星君重傷我的時候，我們在姚府的后花園中見過一面。”她如今說起這些話已經淡去了當初的戾氣，只是平靜的敘述，不顯波瀾。“只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會為我畫出這樣一幅畫來，果然是不該有的孽緣啊。”

“你既然知道這是孽緣，就應該遠離慕謙不要讓悲劇重演。我和俢桀能救你一次，卻不能救第二次。以后何去何從，還是需要你自己抉擇的。”他說罷，將畫卷遞給白綾夜。

她強忍住想打開畫卷的想法，將它往袖中一收，換了一副輕松面孔，說道，“我來找你是為喝酒的，花園中已經備好了佳釀，就當是陪我痛飲一番吧。”

明月當空，夏夜蟬鳴。

慕謙坐在白綾夜的臥房中，窗外傳來她與淑灃喝酒暢談的聲音。他站立在窗前，透過細小的窗縫從斑駁的樹影中看到了白綾夜的半身。她手持酒壺，斜坐在大青石上，背靠著身后的樹干，兩腳翹起似頑皮的少女。銀色的手鐲在她雪白的手腕間上下晃動，發出清脆的鈴響。他看不到她的面容，也看不到她說話時的表情，只能通過傳過來的細微聲音判斷出她臉上應該呈現出的表情。

想著想著，他就隨著她的情緒一同飄遠，仿若沉浸在無人可及的桃源世界里，這里只有他和白綾夜兩個人。他面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輕輕倚靠在窗臺上，低下頭看向自己攤開的掌心。

明明是觸手可及的幸福，他卻只能止步于此。忽然，他想起了自己曾經同渺茵公主說過的那番話，身為至尊高位的掌權者不應當為不值得的人和事損耗自己的一生。可眼下這件要命的大事，他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得下了，著實是有些諷刺的。同時他也一下子明白了當初淑灃和渺茵分離的痛苦，那份強加在渺茵公主身上的禁制只怕早晚都會奪了她的性命吧。

夜風中帶來鮮花的香氣，淑灃酒過三巡已經微醺，他仰起頭聞到陣陣花香，情緒舒緩地用力一嗅，只覺得花香清冽，沁入心脾。

他側過頭看著同樣微醺心事重重的白綾夜，問道，“這是什么花香，很是清雅舒心。”

“花香？”白綾夜回過神來，嗅聞了一番后，回道，“應該是洞府外樹林中的槐樹開花了。這種花味道淡雅清新，顏色白如初雪。若是有幸能在門口栽上一棵，我以后也不坐在花園中喝酒了，只需要抱著酒壇坐在門口的石階上一邊賞花一邊飲酒，倒是愜意啊。”

“你若真的喜歡，命她們為你栽上一棵就好，有什么為難的。”

她卻立刻笑著搖搖頭，說道，“我不過隨口說說罷了，何必讓逢星她們為我張羅呢？”

“你啊……”淑灃感嘆著站起身，舒展了一番筋骨后，說道，“也是勞累了一天，我要先回天庭了。”

“這么急著就要回去么？”

“慕謙還沒有回到天庭，慶洹宮的諸多事務都是由我來負責的，我下來看你半天已經算是偷閑了，再不回去慶洹宮的仙娥們只怕要在天庭翻天覆地的找我了。真是懷念在鳴岐宮的日子啊，等慕謙的傷勢痊愈你記得囑咐他早點回來。”

白綾夜側過頭去，不敢去看淑灃的臉，默默道，“實在是抱歉，因為我擅自將慕謙救回來，又給你們造成了不少麻煩。”

淑灃走近她，嘆了口氣，抬手拍在她的頭頂，有些無奈地說道，“其實這件事不能完全怪在你的身上，你也是顧全大局。若是當初讓傷重的慕謙出現在南天門，只怕一定會引起天庭眾仙的恐慌。我下午的那番話不過是氣話，你也不要記在心上。我……只是害怕你重蹈覆轍罷了，希望你能盡量的遠離慕謙。”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等他傷勢痊愈，我會讓他盡快離開的。”

“那就好，我先走一步。”

一陣仙氣繚繞，淑灃的黑衣便消失在沉靜的黑夜里，落在白綾夜頭頂的重量也盡數消失。手中的酒壺空空如也，她右手一抬手指一勾將擺在一旁的酒壇泥封打開，酒便化作水流涌進酒壺之中。

復雜的心境唯有酒醉的狀態才能平復，白綾夜便一壺接著一壺地喝下去，也不知道喝下了多少，只覺得手中的酒壺越來越重，她的手輕輕磕在青石上，手一松酒壺便應聲落地摔成碎片。

她長嘆一聲，顫抖著從袖中取出畫卷，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將畫卷打開。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場景。在姚家的祖宅里那棵杏花樹下，她化作姚瑤的模樣時常喜歡坐在那里賞花。可畫上的這個女子長著和她相同的容貌，站在那棵杏樹下，這就是姚煦對她的思念么？她的手顫抖的愈發厲害，她分不清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酒醉。明明已經過去了這么久，經歷了這么多年的凡間時光，可關于姚煦的記憶依舊鮮明無比。

花園的拱門處傳來些微的腳步聲，白綾夜一驚將手中的畫卷摔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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