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謙站在地牢外冷眼看著跪坐在里面的渺茵公主，她躲在黑暗里，低垂著頭，看不見神情，只能注意到肩膀輕微地顫抖，似乎很是害怕。

“渺茵公主，這應該是你從小到大第一次待在如此黑暗的地方吧？”慕謙的聲音平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語氣。“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你是否當真要同淑灃一起廝守一生？”

她抬起頭，一雙眼睛閃著盈盈水光，即便是如此柔弱的女子，眼中依然有著堅定的光芒。

“我同淑灃兩情相悅，不過是尋常凡人便可得到的情愛，為何于我們便要受到如此劫難？”

“因為你們并不是尋常的凡人，淑灃更不是能輕易離開天庭的小仙。他是人皇，是要掌管人界秩序的天神。你們應該深知自己作為神仙，既享了常人不能享的長命逍遙，自然也是需要付出些代價的。這世間原本就沒有那么美好的事，每個人都有自己所承擔的責任，就連你身為南海龍女的責任就是應該為四海姻親作紐帶，嫁給東海大皇子至少還能落得兒孫滿堂，而不是被幽閉在地牢里面對無盡的黑暗。”

渺茵眉目微微一怔，說道，“若我執意要和淑灃在一起，你難道會將我囚禁在這里永生永世？”

慕謙不過搖著頭回道，“你可知道淑灃如今在做什么？”

“一定同我的境地相同吧。”

慕謙手中劃過一道金光，將牢門打開，抓起渺茵的肩膀，說道，“我帶你去看看，你便知曉究竟該如何做了。”

鳴岐宮的金色禁制里，淑灃仍撲在修桀留下的那方幻影里，破碎的山河生靈涂炭，他神態憔悴地望著不斷變幻的幻影，只將自己的一雙拳頭握得更緊。

慕謙和渺茵站在金色禁制外，渺茵能看得到淑灃的神態舉止，可淑灃卻看不到她。

她聲音略帶顫抖地問道，“那方幻影里是……”

“如今的人間。”

渺茵的眼角一顫，又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幻影中的焦土。她知道淑灃是掌管人界的天神，過去她也曾偷偷去過人間，絕對不會是幻影中的模樣。她看著淑灃眼中的痛苦與崩潰，一雙手空空拍在金色禁制上也不能讓淑灃看到她。

“自你和淑灃情竇初起的那一天，人間便禍亂頻起。天上一天人間一年，你們為此糾纏癡愛了多少天，人間的無辜百姓便因此遭禍多少年。渺茵公主，你看看淑灃的模樣，你認為如今的他還愿意與你比翼雙飛去過那逍遙快樂的日子么？他畢竟是人皇，肩上所背負的擔子又豈是說放就能放下的？”

渺茵只覺眼前一片朦朧的霧氣隔斷了她和淑灃之間的距離，她的雙手在金色禁制上用力推壓，不過是徒勞無功。她知道，在見到淑灃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與眾不同，能吸引著她的一雙目光無時無刻都纏繞在他身上。可這樣的一個人眼下正做著異常艱難的抉擇，蒼生與摯愛只能擇其一。

她背靠在金色禁制上，雙手緊捂著口，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淚早已在她臉上肆虐，沾濕了領口。

既然淑灃做不了決定，就只有讓她來做了。

“天尊既然能帶我來看淑灃，應該已經想好了要如何處置我。”

慕謙低下頭，看著面上依然堅定的渺茵，點頭回道，“我希望你能跟龍君回到南海，天庭并不愿和四海龍王結下仇怨。但是只要你還待著南海一天，淑灃的心里就會有放不下的心結。所以……我要你回到南海之后立刻留書離開，我會在你身上施法設下禁制，只要你靠近淑灃，你就會如萬蟻噬心痛苦不堪，仙元也會隨之減少。你遠離淑灃自然可以仙壽無疆，可你若執意接近，終有一日會灰飛煙滅！”

渺茵苦笑道，“天尊果然是想好了萬全之策，既不用得罪四海龍王，也可以救脫淑灃。”

“渺茵公主，只要你放下和淑灃的這段孽緣，再過個幾千年回到南海，依然是天之驕女。你該是個聰明人，不應當為不值得的事情損耗自己的一生。”

“若有一日等天尊遇到了心儀之人再來與我說這番說辭吧。”她說著抬手抹掉臉上的淚痕，站了起來，最后看了一眼淑灃，說道，“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可以施法為我設下禁制了。”

白綾夜聽到最后只覺得心里酸的發苦，追問道，“后來渺茵公主真的回到了南海？那淑灃呢？他沒有追去么？”

修桀看著她，目光里帶著惋惜，說道，“小夜，你也在人間活過不少時日，是不是被那些人間的故事迷亂了雙眼所以并不能看得真切？淑灃和渺茵都不是尋常的人間男女，他們一個是人皇一個是龍女，或許在情到最濃時誰都會忘記責任，但只要清醒下來，必然會懂得孰輕孰重。這個故事里沒有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橋段，也沒有破鏡重圓的奇跡。”

“我自然是明白的，如果真的能夠破鏡重圓，淑灃也不會繼續生活在鳴岐宮里。”

“慕謙當時就送走了渺茵公主讓她隨著南海龍王回到了南海，其他三海的龍王自然也順勢離開。淑灃將自己關在鳴岐宮里半個月，半醉半醒地看著人間殘破的山河，再也沒有提過有關渺茵公主的半個字。一個月后，渺茵公主留書一封自南海出走，自此之后天高海闊再沒有任何的消息。”

白綾夜猶豫了一下，卻還是問道，“慕謙……天尊他是不是真的施法在渺茵公主身上設下了禁制？”

“自然是真的。慕謙絕對不會允許任何的意外，他的那道禁制尤為厲害，只要渺茵敢靠近淑灃身邊十步之內，必定被萬蟻啃噬，就連法力也會暫時失去。只要渺茵珍惜這條性命，她和淑灃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任何相見的機會。”

修桀見到白綾夜神情失落，知道她想起了自己和慕謙的過往。其實他將這件事告訴她，也有要警醒她的意思。天地人三皇，不過是小小的人皇動了情已經令生靈涂炭，若是天皇動了情，只怕天地變色亦是難改。

“其實淑灃后來也是去過南海的。在幾千年以后，他不知道慕謙設在渺茵身上的禁制，也不知道慕謙同渺茵的對話，只是想著過去了幾千年也許能夠見見故人。到了南海才知道渺茵早已遠遁天地，南海龍王最疼愛這個幺女，又氣憤淑灃當年不該對渺茵生情，所以兩人從此交惡，幾乎算得上是死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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