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皇親臨南海水晶宮，宴，自然是要宴的。

酒宴的規模不大，在正殿里不過只擺了十二三張桌子。修桀在上座，南海龍王在左手下方第一席，白綾夜則坐在右手下方第一席。若按天庭的規矩，她從來都是按照品階坐在后兩排的微末之流。今日忽然坐在了第一排，立刻瞪大了雙眼想要看看水晶宮里的歌舞是否同天庭一般無趣。

兩遍歌舞下來，白綾夜已經開始專心的喝酒，將面前的菜肴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挑了些還合胃口的菜式以及一些水果充當下酒的佐菜。長袖善舞的舞姬們換了一批又一批，色彩斑斕的舞衣令白綾夜覺得索然無趣。卻不知旁邊的仙友們看得津津有味，就連上座的俢桀也仔細地欣賞著舞蹈，并沒有同她一樣感到無趣。此時坐在第一排首席的弊端便顯現出來，白綾夜喝了許多酒已經感覺暈眩，偏偏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眼看俢桀和南海龍王都興致高昂，自己此時離席實在是大為不妥，只好強撐著精神將胳膊支在桌沿托住腦袋。

鐘鼓琴簫，鏗鏘絲竹。

白綾夜的腦袋隨著鐘鼓的鼓點一同搖擺，再睜開眼只覺得看向何處都帶著一片朦朧。尤其在看向那些舞姬的時候，總覺得她們的身姿隨著水波搖擺，倒比先前的那些歌舞好看不少。于是她索性側過腦袋，直愣愣地盯著殿中的舞姬。

南海龍王見她如此醉態，便笑著對俢桀說道，“看來辛卯星君不勝酒力，已經醉了。不如本君命仙娥先送星君回去休息吧，留在這里只怕徒填醉態。”

俢桀看了一眼已經完全要伏在桌案上的白綾夜，回道，“那就勞煩龍君安排了。”

兩個黃衣仙娥得了令便碎步走到白綾夜的坐席前，小心地將她攙扶起來，醉態初現的白綾夜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任由她們扶著走出了正殿。

一路上穿過碧藍的海水，由夜明珠鋪就的小道上七彩游魚穿行而過，白綾夜醉里帶著笑，便推開了攙扶著她的兩名仙娥。

“就送到這里吧，前面的路我還記得。”她勉強站直了身子，笑著說道。

“可星君……”

“我只是想看看水晶宮中四處的風景，無傷大雅，你二人回去復命就是。若龍君問起來，我只會說是我自己的主意，怪罪不到你們身上。”

兩個仙娥相互看了一眼，便行了禮離開。

白綾夜一個人走在小道上，夜明珠的光亮照的她一身白衣通透，醉中的她只覺得光暈模糊，忽然就想學方才殿中的那些舞姬舞上一段。她從未善舞，也不知該如何舞。可借著酒勁，只覺得一身輕飄飄的，便自在地舞了起來。

不放心白綾夜獨自離開的俢桀，在她離場后沒多久也謝絕了南海龍王的好意退了席，一路走來想著去房中看看她是否安好。他剛走到這條小道上，只看到一抹玲瓏身段的白色身影在碧海之中搖曳生姿。她一頭黑發散在碧水里，眼中霧氣騰騰，唇若紅櫻，白臂如玉，回眸一笑，顧盼生姿。醉態里透著平日里不曾見過的小女兒姿態，嬌羞中伴著幾分嫵媚。白色的衣衫隨碧水飄揚，在夜明珠的光耀里，透著如玉的光澤。

俢桀從未覺得這世上有何女子堪稱絕色。但在今夜，但在此刻，碧水中翩然起舞的白綾夜當得起絕色二字。

白綾夜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間的，更不記得昨夜在水晶宮的小道上曾翩翩起舞。她醒來只看到修桀端坐在窗邊，手里捧著茶盞，余光輕瞥向她。

“醒了。”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碧海。

“地尊怎么在這里？”

“你昨夜喝醉了躺在半路上，是我將你撿回來的。”他說著仿佛想起了什么勾起一抹笑意，“這好像已經是我第二次撿你回來了。”

白綾夜的臉上立刻紅起一片，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樣的醉態又被修桀看在眼里。不過轉念一想，自己瀕死前的狼狽模樣都被他看到過，不過小小的醉態又算得上什么。她整理好自己的神色，下了床，將昨天南海龍王命人送來的錦盒取來送到修桀的面前。

“這是什么？”

“是南海龍王昨天遣人送過來的，好像是一株名貴的靈芝。”

修桀打開錦盒，取出玉樹靈芝一瞧，果然是通透如玉，藥性極佳。“這靈芝是我同南海龍王要來為你補身的，你被血珊瑚吸走了大半的修為，恢復尚需要時日。這玉樹靈芝是南海的珍寶，有固本培元之效，你服下后靜心調息，可以快速為你增強修為。”

白綾夜微微一愣，問道，“所以你帶我來南海為的就是這株玉樹靈芝？”

他注意到她有些驚訝的目光，忙喝了一口茶隱藏自己的神色，回道，“本來是淑灃要帶你來南海的，但他和南海龍王素來交惡，只能由我來做這個人情了。”

她心領神會的點點頭，眼珠一轉試探著問道，“我昨日見南海龍王穩重內斂，為人也是謙遜有禮，卻不知道淑灃因何與他交惡？地尊能否把這其中的故事講給我聽聽？”

修桀有些遲疑，這些事畢竟是淑灃的舊事，正猶豫著已經見白綾夜抬起手準備催動法力搖動手腕上銀鐲的鈴鐺。

“地尊如果真覺得左右為難，那我大可以用鈴鐺把淑灃喚來，讓他親自講給我聽。”

“你竟是用淑灃來要挾我么？卻認為我一定會就范？”

白綾夜笑看著修桀回道，“因為地尊長著一雙憐憫眾生的眼睛。”

修桀被她逗的一笑，哪里有什么憐憫眾生的眼睛，只是她并未見過他眼中的猩紅血光罷了。但又確實對她這樣的要挾無能為力，便說道，“其實這件事還是應該淑灃講給你聽，但我確實也少有說人閑話的機會，就借著這個契機給你講講吧。你應該知道我們三個人是絕對不能沾染情愛二字的，所以自天地初起我們便刻意保持與女子的距離，不讓自己陷入其中。可是那時候的淑灃意外來到了南海，偶遇了南海龍王的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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