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夜坐在璋卿對面萬般痛苦，他的一雙眼睛冷冰冰地在她身上掃過，令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心想，這上仙會有這般小氣么？難道只因為她多聽了幾句閑話是非，就要把她千刀萬剮？轉念一想，他這樣清冷的神仙或許也是做不出這種事的，大約只是想警告她不要四處宣揚是非吧。

她心中千絲萬縷的肚腸還沒捋得清楚，對面的璋卿已經將沏好的茶盞放在她面前輕輕向前一推，說道，“辛卯星君請用茶。”

“多謝上仙。”白綾夜禮數周全地捧了茶，放在鼻前輕輕一嗅，味道清冽甘甜與眼前的人很是相似。接著放在嘴邊小嘬一口，前味醇香回味甘苦，倒是別有一番回味。只可惜她不是很會品茶，只喝的出這些味道，余下的不過同仙酒一般滑下咽喉。

“茶能解酒，多喝兩杯星君也該去外面迎接大駕了吧。”

“誰的大駕？”白綾夜不明璋卿所指，將茶杯放在桌上。“難道上仙知道他們方才為何匆匆都走了？”

璋卿眼珠流轉，自嘲的笑了笑，自言自語道，“原來你不知道……”

白綾夜不明所以地繼續追問道，“上仙到底在說什么啞謎？什么知道不知道的？”

“你不必著急，我想等你喝完這杯茶，自然有人來尋你的。”說完將白綾夜面前的茶杯斟滿。目光所及已經能看見外院里焦急奔來的紅色身影，璋卿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口一嘬。

白綾夜聽他說話好似禪機，便不再追問，捧起茶杯后正巧有一片花瓣落在茶水之中，她仰頭看著周遭的花樹，問道，“上仙，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這內院里所種的究竟是什么樹種，花朵重瓣竟如此秀麗。”

“海棠。”

白綾夜端起的茶杯還未送到嘴邊，已經被熒惑星君拽著肩膀站了起來。熒惑星君趕得急，能清楚看到額間的汗滴，他對著璋卿恭敬地一拜，轉頭就拉著白綾夜往外走。

“熒惑星君這是怎么了？”白綾夜還來不及向璋卿拜禮已經被熒惑星君拉出了外院。

“姑奶奶啊，我剛才走的時候怎么就把你給忘了，好在現在天尊還沒有上天庭，否則你這個微末的小小星君只怕再也做不下去了！”說罷已經跨出了洞府的大門，腳下生風，騰空而起。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是天尊重回天庭的日子，你看到東邊即將重天的紅霞了么？待到紅霞漫天，便是天尊重歸之時。如今天庭之中的大小神仙都趕過去迎駕了，也就只有你還在悠閑地跟璋卿上仙喝茶，你可真是有地尊護著天不怕地不怕呢！”

白綾夜心下明了，原來方才眾人離去竟是為了這樣一件事，而當時的她一門心思都在廉貞星君的熱鬧上，哪里聽得到其他的事情。想著熒惑星君能回來找她，實在是大大的恩德了，便對著他重重一拜，說道，“熒惑星君的大恩只能來日再報了。”

“人尊那里的酒多偷上兩壇給我也算是報恩了。”

說話間已經到了南天門，大大小小的神仙里三層外三層將南天門圍得水泄不通，熒惑星君將白綾夜帶來后便即刻消失不見，應該是去搶了靠前的位置，想被天尊一眼就看見。原本白綾夜還是激動忐忑覺得即將要見到天尊本尊了，可眼下的境遇讓她覺得還不如留在璋卿的洞府里喝茶。這樣圍起來的人墻，怎么可能會有人注意得到她這個微末小仙是否前來恭迎。

可既然已經來了，再走也是不妥。她便站在最外緣的一側，一邊聽著眾仙們竊竊私語，一邊觀察著天邊的紅霞。她已經在天庭上生活了兩個月，從未聽人提起過這位天尊的樣貌，如今有幸遠遠望上一眼，想來也是不錯。

正出神的想著事情，遠眺而去，東方的紅霞已然漫天。只見由遠及近的眾仙一排排地跪地相迎。白綾夜動作靈敏地跟隨眾仙一起跪拜，卻偷偷留了個心眼比別人略微慢上一步。

慢的這步，在前面的仙友向下叩拜錯開身體時，白綾夜看到白衣的修桀在左，黑衣的淑灃在右，中間那人著一身至尊明黃色。再看他的樣貌，仿若有許多不相關的過去正狂亂地鉆進她的腦子。她克制住渾身的顫抖，再慢的這步里重重叩首。

白面公子，氣度如華，雙眼黑白分明似蘊藏天地間的星光。

這個人，這幅樣貌，這雙眼睛無論她經歷多少夢回都絕不可能忘記！

這個接受所有人跪拜的天地至尊的天皇慕謙，竟然就是當年在姚府想要取她性命的姚煦！

也不知道這樣過去了多久，白綾夜覺得跪得雙膝疼痛難忍，抬頭看去已經入了夜，那些圍著恭迎的眾仙早已不知道去了何處。想來也很容易猜得到，天皇重歸天庭，自然是要一番飲宴歌舞的，就連帶她來的熒惑星君也忘了帶她離開。

這樣也好。白綾夜小心地試圖起身，卻發現跪得太久根本無法站立，只好將身子向后側一挪坐在地上，她動作麻木地將膝蓋從地上抽離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按著按著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她終于想通了很多事，為什么在她傷重的時候修桀會出現在凡間，為什么淑灃在知道她上了天庭后執意要見她，為什么修桀一定要打聽清楚她在凡間所經歷的過往，為什么淑灃會在酒醉后說自己欠了她……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釋得通了，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姚煦的身份，也因此對她充滿了好奇。所以那些看似對她照顧的種種，不過都是對她的嘲笑和安撫？

白綾夜憤怒地摘下手腕上的一對銀鐲，狠狠地將它們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