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灃在北堂心月的洞府里癡癡地坐了三個晝夜，他像是失了神智一般看著虛無仿佛那里還留有渺茵的一絲殘影。慕謙這三日都住在北堂心月的洞府里，他每日站在淑灃的面前，淑灃都視若無睹。而白綾夜則逗留在洞府的外墻下，看著被她生生劈成兩半的槐樹，人竟也是癡的。

第三日的夜里，慕謙又站在淑灃的面前，他看著淑灃臉上的淚痕，懂得他心中的痛苦，卻只能勸說道，“渺茵已經神形俱滅，就算你坐在這里化作石像她也是不可能再回來的。”

“我知道。”淑灃沙啞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波瀾，平靜地如一潭死水。

“我當初在她身上設下禁制一是為了保全你，二是不希望南海的事再引起四海同天界的矛盾，三是希望渺茵能夠回頭是岸。只是我沒想到，渺茵竟是一個如此癡情甘心赴死的女子，與她相比實在令我自慚形穢。”

淑灃冷笑起來，瞪著慕謙說道，“那你如今也可以在自己的身上設下這道禁制，看看來日里你會不會情不自禁地一次又一次靠近小夜的身邊。或者……你也可以在小夜的身上設下這道禁制，看看她是不是會為了你甘心赴死！”

“淑灃，你瘋了么？”

“我瘋了？到底是誰瘋了！我為了你和小夜的情劫費盡心思，既怕傷害到她也怕傷害到你，我束手束腳不敢放手去做。而你呢？幾萬年前你就知道我與渺茵是真心相愛，你又是怎么做的？你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居然在她的身上設下這道禁制間接害死了她！慕謙，若我現在在小夜的身上設下這道禁制，你問問你自己會輕易地放過我么！”淑灃說著拍向自己的心口，一字一頓地問道，“錐心之痛，你是否想要感同身受！”

慕謙看著他通紅的眼眶，還有唇齒間吐露的恨意，回道，“若如此能讓你恨意消減，你大可以在我身上也設下這道禁制。只是小夜她不該替我承受這番罪業。”

曲逢星打開洞府的大門將準備好的膳食端到白綾夜的面前，她盤腿坐在地上偏過頭癡癡地瞧著被劈開的槐樹，臉上的淚痕猶在，聽到曲逢星的腳步聲并沒有回過頭來。

曲逢星將托盤放在地上，從袖中取出一方巾帕替她擦去眼淚，說道，“仙君你坐在這里已經三天水米不進了，為了自己的身體還是吃些東西吧。”

“不過三天不吃不喝，神仙哪有那么容易死掉。逢星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領了，只是眼下我并沒有胃口吃這些東西，只是想靜靜地坐在這里，你不必管我，回去潛心修煉就是。”說著從袖筒中取出一個百寶袋遞到她的手上，“你的飛升之劫就在眼前，這里面的靈藥還有法器能幫你順利渡劫，你且拿回去吧。”

曲逢星接過百寶袋，感激不已，對著白綾夜就是連連叩拜，“逢星謝過仙君，以后若有幸上天庭位列仙班，一定會好好報答仙君的！”

白綾夜連連擺手，回道，“不必了，你早些回去吧。”

曲逢星見她神情木然，自己準備的這些膳食想來也是無用，只好端起托盤走回洞府。人剛到洞府門口，只聽白綾夜問道，“逢星，淑灃他如今還坐在院中發呆么？”

“人尊和那位仙君正站在院中說話，我不敢靠近，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么。”

白綾夜又在外墻下坐了一段時間，看到被砍斷的那截樹干已經逐漸失去了生機，東方的云霞透出耀眼的光暈，新的一天又照常降臨凡間。她站起身來，在朝陽下晃了晃身形，最后看了一眼槐樹。她揮起衣袖招來一片云彩，踩著云頭就返回了天庭。

天庭之中不辨四季總是一番春意盎然，白綾夜落在自家的洞府門外，忽覺在人間的幾天過得格外漫長，她推開洞府的大門，門口迎候的正是璋卿送來的小仙童云輕。云輕對著她一拜，她只是揮手示意他起身，接著便走到樹下坐在秋千架上。承煥聽到門口的動靜從后院跑了過來，見白綾夜失魂落魄的模樣，忙湊到云輕身邊，問道，“仙君這是怎么了？走的時候不是還歡歡喜喜的么？”

云輕搖頭回道，“我也不知道，進門之后一句話也沒有說，徑直就去了秋千那里。原本……”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方帖子，“原本璋卿神君早上還送了帖子來說是邀仙君同去賞花的，如今我卻是不敢去通報了。”

“你怕什么？仙君又不會責罵你。你若是真的不敢，把帖子給我就是。”

云輕感激地把帖子遞給承煥，拜了拜道，“多謝承煥了。”

承煥端著帖子碎步走到白綾夜的面前，她正發呆地看著某一處，整個人沒有半點警覺。承煥喚了她一聲仙君，她才微微醒過神來，眼底是掃不去的疲憊。

“有什么事么？承煥。”

“璋卿神君早上送來了帖子，說是邀仙君同去賞花。”承煥說著將帖子遞到白綾夜的面前。

白綾夜瞧著承煥手里的帖子，表面紋理素雅，一看就知道是璋卿親自選的。她猶記得第一次收到璋卿的帖子時，上面的字筆走龍蛇甚有氣勢，便接過帖子打開一看，確確實實是璋卿親手所寫。

她心中正是煩亂，原本想靜靜地一個人待著，現在璋卿送了帖子來，倒不如去找他陪自己喝上兩杯。

她豁然起身，將帖子一合，吩咐道，“承煥，你去看看庫房里還有多少藏酒，我要帶些好酒去赴璋卿神君之約。”

承煥領了命找了云輕一起去庫房里抬了四壇酒出來，他二人知道白綾夜好酒，可平時都是去找淑灃喝酒的。今日璋卿不過是邀她去賞花，她竟要帶著酒去。云輕心里更是擔憂，他在璋卿身邊服侍了這么久從未見過有哪位仙君到璋卿的洞府帶酒的，也不知道白綾夜此行會不會激怒璋卿。云輕和承煥對視了一眼，對方眼里都是憂慮，原本他們也是做不了主的，只能隨著白綾夜抬著酒壇一路到了璋卿的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