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好意頭，卻難捱良宵。

白綾夜看著床頭擺放好的鳳冠霞帔，這些東西原本是葉綾所有，如今盡數要被她這個替代品占有。倒讓她回想去過去曾經假扮姚瑤的日子，頂著別人的身份愛上了不應該愛上的人。可柳璋卿不會是第二個姚煦，璋卿上仙也不會是慕謙。

她嘆著氣就見淑灃穿墻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仍舊是凝重。

“你已經安葬好她了么？”

“她的墳就藏在湖邊的花叢下面，這一切發生的實在太倉促，我都來不及想辦法彌補。小夜，余下的時間可能都需要你以葉綾的身份生活在柳璋卿身邊，凡間這幾十年還是要勞煩你看護他了。不過你以葉綾的身份照顧他，似乎還能更方便些。”

白綾夜想到自己是看著柳璋卿長大的，如今竟要和他做起夫妻來，心里說不出的別扭，追問道，“真的再沒有別的法子么？”

只見淑灃擰著眉頭，回道，“當真是沒有了。”

白綾夜知道淑灃為難，此情此景也的確是進退兩難，只好硬著頭皮回道，“那好吧，我就暫且扮作葉綾，等你哪一日想到好的對策可不要忘了來救我逃出生天。”

“如何就逃出生天了？你嫁的是未來的皇帝，以后要做的也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又不是要你去做什么苦差事，何苦說的這般可憐？”

“你懂什么？我是看著他長大的，從嬰孩到小童到少年，他的一切我了如指掌就像是他的半個母親一樣。如今讓我和他做起夫妻，總是覺得怪怪的，一想起來日后和他相處的畫面，我就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不自在也得勞煩你了。”淑灃說著對著她一拜，接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說道，“時間也不早了，你睡上一會兒，明天太子大婚一定有很多繁文縟節，請你多多擔待。我如今要去趟皇宮處理一下你白姑姑的那個身份了。”

白綾夜打趣道，“不要讓我死的太難看就好。”

淑灃出了門騰上云頭，表情微微舒展，看起來心情極好。今天的這出戲他演的極好，表情拿捏也很到位，這才沒有引起白綾夜的懷疑。要知道葉綾原本就是按照白綾夜的樣貌做好安插在柳璋卿身邊的，而她的性命也注定會在嫁給柳璋卿的前一天結束。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讓白綾夜順理成章地在凡間成為柳璋卿的枕邊人，這樣才能做得后面的事情。

他輕輕嘆了口氣，俯視著葉家的宅邸，說道，“小夜，你可不要記恨我。”說完衣袖一揮駕著云頭就去了皇宮。

此刻深夜，白綾夜因為是貼身照顧太子的姑姑在東宮里有一處獨立的屋苑，尋常的宮人不敢來打擾她，所以此時的屋苑內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說來也巧，因為明日是太子大婚，東宮上下都忙于打點，還沒有人發現白綾夜的離奇失蹤。淑灃坐在屋苑內，手指叩打在桌面，抬手間就在床上幻化出一個病怏怏的白姑姑的模樣。這是仙法，凡人無法洞察，讓白綾夜順理成章的病逝，她才能以葉綾的身份安穩地留下來。

淑灃推開窗，眼見東方現出魚肚白。

從晨起白綾夜就不得已地被喜娘架著坐在妝臺前任由丫頭們替她妝扮，她昨夜一直未能入眠，等到有些困意已經聽得雞鳴三遍。丫頭們伺候她洗漱更衣，她也不敢露出倦意，只能擺出一副嬌羞的新嫁娘的模樣。

她看著銅鏡里的自己被梳起高髻，金色鳳冠置于她的黑發間，鳳口銜有明珠，墜于她眉心。兩側五尾偏鳳釵垂下紅寶石與珍珠的流蘇掃在她的耳畔，金色鳳尾打造的耳墜掛在她的耳垂上。滿頭點綴著數不清的紅寶石和珍珠，幾對鳳釵的鳳尾交織在一起，在她的發間筑起了金色的牢籠。

總算是妝點得宜，她也終于能站起來更衣。寬袖長擺的大紅嫁衣懸掛在架子上，背后的鳳凰由金線和珍珠繡成，天光之下熠熠生輝。內裙裙擺上繡著富貴牡丹，花瓣疊疊，栩栩如生。白綾夜將這一套嫁衣穿在身上，已經能感受到不小的重量，加上頭頂搖搖欲墜的鳳冠，這個太子妃著實并不好當。

服侍她的喜娘長得一副富貴模樣，笑起來親切和藹，她捧著紅蓋頭走到白綾夜的面前笑盈盈地說道，“小姐，奴家要為你蓋上蓋頭了。之后的事情你只要聽奴家的交代就好，不管出了什么樣的事小姐你只需低著頭就是，千萬不可掀開蓋頭。”

“我知道了。”

大紅的蓋頭張開蓋在白綾夜的面前，她微微閉了閉眼就由喜娘攙扶著跨出了大門。

一天到晚，白綾夜終于坐在了東宮的寢宮里略微放松一下，太子大婚如此盛事連她這個神仙都被累的險些要了命。如今她的頭早已重的抬不起來，卻還得在這里等著柳璋卿掀開她的蓋頭。

這一天中她雖然和柳璋卿一同拜堂，可是兩個人卻連話都沒有說過，她只能從蓋頭下看到他的一雙鞋尖，還有同樣紅色的衣袍。忙碌到如此，他應該并沒有注意到他所依靠的白姑姑已經一天都沒有出現了，而他的妻子早已換了他人。

夜色越來越深，寢宮里的紅燭已經燃了過半，柳璋卿仍舊沒有踏進寢宮。隨著白綾夜進宮的陪嫁丫頭們有些急了，只好挨在白綾夜的耳邊說道，“小姐，太子殿下還沒有來，不如由奴婢去打探一下究竟出了何事。”

白綾夜也有些奇怪，按理來說此刻遠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柳璋卿不可能耽誤這么久。可念及葉綾的身份是大家閨秀，不該這樣著急，便回道，“再等等吧，若有事宮人會來稟告的。”

話音剛落只聽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還能看見燈火靠近，丫頭們趕忙替白綾夜整理了一番儀容。柳璋卿一身大紅喜服推開了寢宮的大門，繞過屏風徑直走到白綾夜的面前。他一揮手，寢宮里的宮人們便識趣地退了下去，只留下他二人在寢殿。

柳璋卿撩了衣擺坐在白綾夜身邊，小心的掀開她的蓋頭。白綾夜緊張的屏住呼吸，害怕自己的樣子與葉綾有所出入被柳璋卿看出破綻。但是映入她眼簾的是他憔悴的神色，哪里見的新婚的一點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