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游街
- 誰令騎馬客京華
- 榆斯年
- 3205字
- 2019-05-27 12:16:51
街道上熙熙攘攘,車馬如龍,游人如織,珠翠羅綺溢目,吆喝應答之聲不絕于耳。親身走在其中,與坐于轎子中游覽的趣味自是大不相同。
云初與夷光心中歡喜,自不必多言。卻說云溪,較之二人,更歡喜到十分去。她雖是自小在帝京長大,卻困于廣廈深閨之中,便是在府中行動,也總有嬤嬤丫鬟隨在其后,出了府,更是被圍的嚴嚴實實,何曾有過這般無拘無束的時光。
微醺的暖風吹散了云溪心內僅存的一絲忐忑,她好似進入了一個新的天地,睜著孩童般純澈的眼睛環顧四周,只覺這兒也新奇,那兒也有趣,歡欣雀躍如梁間春燕。
三人瀏覽著街市上琳瑯滿目的商品,不免有眼花繚亂之感。許多新奇玩意,或因體積過大,或因造型怪異,為避免回去后引起隨行嬤嬤的注意,均無法購買,只得站立攤前,賞玩良久,而后依依不舍的離去。
走走停停,行至一荷包鋪子之前,鋪中所賣荷包香囊,均掛于架子之上,壓金刺錦,花樣萬千,遠遠看著,甚是有趣。三人走近細瞧,見荷包或圓或方,形態各異,上面繡著不同的圖樣,有魚蟲鳥獸,亦有詩詞歌賦,各個針腳細密,小巧精致,顯然是經過精心構思,細心縫制的,絕非粗制濫造的凡品。
察覺到有人在牽扯自己的裙擺,云初挪開了打量荷包的視線,低頭,看到了一個白白凈凈的小胖子,這孩子約莫四五歲的年紀,梳著兩個總角小髻,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撲閃撲閃,看到自己被發現也不覺羞怯,只松開了自己小胖手,向前行了兩步,又回頭看著云初,露出有些調皮的笑容,嘴角邊的小酒窩與新生的幾顆乳牙甚是可愛。
坐在賬桌旁的男子見此情況,忙站起身子跑了過來,將孩子抱在了懷中,佯作生氣狀,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屁股,道:“鄭兒,該打,爹爹說了多少次,在鋪子里不許胡鬧。”孩子順服的趴在男子的肩頭,攬著他的脖子,發出吃吃的笑聲。
男子無奈的搖了搖頭,與云初道:“稚子無知,沖撞了姑娘,還請姑娘莫要怪罪。”
云初覺著甚是溫馨有趣,笑著搖了搖頭,道:“不妨事。”
鋪子后面的簾子掀動,走出一位溫婉恬靜的少婦,她的懷中抱著一個女童,看起來要比此間的小胖子年紀還要小些。
少婦見店中有客,微笑著與云初三人點頭致意,又與轉身與男子道:“幾日沒有看到這般好的天氣的了,我帶著女兒出去轉一轉,恰好家中的點心昨日也吃完了,路過點心作坊,我再買一些回來。”
話音剛落,便聽到男童奶聲奶氣接話,道:“娘,鄭兒也去。”
男子捏了捏鄭兒的小臉,道:“娘親抱著妹妹,你若跟著便只能自己走路,便是累了也不許耍賴哭鼻子,更要時刻跟著娘親,不能亂跑。”
“嗯!”鄭兒開心的應道,扭了扭身子,從父親懷中跳了出來,滿面笑容的跑到了母親的身邊。
男子又摸了摸女兒的額頭,與妻子輕聲叮囑道:“今日人多,莫要走的元,早些回來。”
女子笑著點頭,道:“放心,只轉一轉,帶著孩子散了悶便回來。”
小胖子歡欣雀躍的跟在母親身旁,走過云初身邊,又沖云初搖了搖小手。
看著相攜而去的母子三人的背影,又看了看面上猶帶著笑意的老板,云初心內感嘆,當真是簡單幸福的人家。
一番細細地挑選,云初選了一個月白色的荷包,上面繡著一副山水畫,意境遼闊高遠。夷光看中了一池夏荷的圖樣,淺碧嫣紅,清新淡雅。云初拿著一只黃色的荷包愛不釋手,上面繡著的小老虎栩栩如生,憨態可掬。
三人結了賬,將荷包別在身上,更加興致盎然的向前逛去。
一路上,又買了一些扇子,簪環,手絹之類的小物件,遇到看起來可口的小吃,便隨手買來,邊走邊吃。
這廂,她們三人笑語連連,游的歡快暢意;那廂,坐在戲臺子下面的一群人,看的全神貫注,極是投入。
黃嬤嬤揉了揉微微發澀的眼睛,又捶了捶因長久坐著,有些僵硬的脖子。
抬頭間,看到對面遙遙相對的窗子大開,卻一個人影也沒有。她認為視角不夠,遂站了起來,探出半個身子,仍是沒有看到起初坐在那里的兩個人。
一瞬間,黃嬤嬤慌了神,她急急地晃了晃仍舊沉浸在繞梁音韻中的馮嬤嬤,指了指上面的窗子。馮嬤嬤回過神來,定睛細看,也不由得面色大變,二人急慌慌的向樓上奔去。
奔至廂房門外,看著兩個小廝依舊在門外站立,二人稍稍松了口氣,走至跟前,問道:“聽了這半日的戲,可有人出來過?”
小廝搖了搖頭,道:“小姐們一直坐在房中,不曾移動,也不曾差丫鬟傳喚。”
馮嬤嬤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氣,道:“嗨,你也忒過小心了,這青天白日,外面又有人守著,想來也不會有什么事故。”說著,拉著黃嬤嬤的手,要下去繼續聽戲。
黃嬤嬤仍是有些不放心,輕輕走近門邊,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片刻,里面仍是杳無動靜,她心中疑云更甚,輕輕地扣著門板。
喚了片刻姑娘,仍舊沒有回應。馮嬤嬤再次慌了起來,她也走上前去,隨著一起敲門。門外的兩個小廝暗暗交換了眼色,俱是露出了驚疑的神色。
久無聲響,黃嬤嬤也顧不得許多,命兩個小廝將門撞開。
門開后,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和兩扇大開的窗戶,兩個嬤嬤如墜入冰窖一般,手心背上各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待回過神來,黃嬤嬤怒氣沖沖地甩了身邊小廝兩記響亮的耳光,罵道:“不知輕重的東西,這樣大的事也敢扯謊,你可知兩位姑娘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便是剝了你們的皮,也不能夠。你快些與我說實話,姑娘是幾時出去的,去了哪里?”
那兩個小廝亦知禍事臨頭,嚇得畏畏縮縮,道:“嬤嬤愿望,小的便是再不明事理,也不敢做出幫著姑娘溜出去的事情。天地事情,我們二人確是一直守在門外,片刻也不曾離開,這門內,也沒有出現任何人啊!”
黃嬤嬤眉毛倒豎,手臂高高揚起,意欲再打下去。馮嬤嬤在一旁將其攔住,道:“他們平日也是聰明伶俐的,茲事體大,便是再借他們一百個膽子,想必也不會犯這樣的糊涂。”
黃嬤嬤恨恨地跺了跺腳,道:“好端端的,沒有進人,也沒有出人,這屋子里卻連個人影都沒有,難道還是鬧了鬼不成?”
馮嬤嬤走近屋內,四周環顧,看著臨街的窗口,窗框上有半個淺淺的鞋印。她有些疑慮地探出頭,看了看距離地面的高度,又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這樣的高度,跳了下去恐怕路都走不成。”
語畢,黃嬤嬤似是恍然大悟一般拍著大腿,焦急道:“是了是了,一般人從這窗子跳下去定是會折手折腳,可是有那習武之人輕功了得,這點高度,哪里難得住他們喲,這大姑娘,她是自幼習武的。”
馮嬤嬤仍是有些不信,道:“她一個姑娘家,年紀又輕,便是會些武功,想來也不過是花花架子,再說還有二姑娘和那個啞巴丫頭呢,她們難道也會武功不成?總之這事蹊蹺,咱們不能在這兒妄自猜測,還是趕緊派人回府,稟告老夫人和太太,若是真是出了事,咱們,咱們也只得賠上這兩條賤命了。”
黃嬤嬤忙著拉扯她,急道:“不能回,不能回啊!現在事態未明,若是貿然說了驚動了老太太,便是兩位姑娘都沒有事,有驚無險,咱們也吃不了兜子走啊!咱們兩把老骨頭,就是拆了,也沒什么可惜的,可是咱們一家子老小,哪個不是在府中當差,若是被攆了出去,又去哪里尋活路呢?你媳婦才給你生了個孫子,你便是不考慮自己,不考慮兒子媳婦,也要替你那剛出生的孫子想一想啊!”
一番話,字字句句,好似重石一般撞擊著馮嬤嬤的一顆心,她用袖頭抹著眼淚,道:“事到如今,還有別的法子不成?想來我兢兢業業的一輩子,眼看著就要告老請休,享兒孫之福了,卻來了這么一遭,不僅丟了自己的福氣,還要弄得孩子也難過活,還不如,還不如死了干凈。”
黃嬤嬤有些不耐的擺了擺手,道:“眼下你哭也無用,咱們趕緊著人四處尋找,若是尋著了便說些好話,再嚇一嚇,興許此事也能掩的過去,若是尋不見,尋不見,便再做打算。”
說著將外頭的眾人都召進了廂房之中,疾言厲色道:“咱們陪著姑娘出來,姑娘卻不知去了哪里,這事若是叫老太太知道了,哪一個都逃不了干系,這其中的厲害,我便是不說,想來各位也應該明白。你們年紀都輕,為著你們的前程,我與馮嬤嬤先拼死擔著,你們快快外出,分頭去找,找著了,便是咱們的造化。切不可四處宣揚,讓人知曉,以防姑娘回來了見不著人,我與馮嬤嬤在此處候著,你們在外頭,尋著了尋不著,隔著半個時辰,都要過來回個話,回府之前,必要見人。”
一眾人知街上人來人往,想找到她們絕非易事,卻也再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得兵分幾路,拼了命的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