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負責給曹掌柜捶腿的小廝抖機靈道:“主子,您看她身上穿的衣服,可不像是沒有背景……”
結果話還沒說完,就遭到曹掌柜花生米的攻擊。
曹掌柜順手把手上幾粒沒吃完的花生米沖小廝砸過去,“老子怎么養了你這么個笨蛋玩意兒!衣服布料價格不菲就是有背景???照你這意思,你披上貂絨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了?”
小廝誠惶誠恐,一邊捏腿一邊惶恐,“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啊~,舒坦~!”曹掌柜舒服地呻——吟了一聲,“往下捏捏,嗯~對,就是這,”
他啜了一口茶,中氣十足道:“她就是有背景老子也不怕,在臨城我曹老大還沒怕過誰?!?
小廝忙狗腿道:“主子英明,主子英明。”
“娘的,少拍馬屁!去把花生米撿起來吃掉,省得浪費?!?
小廝受寵若驚,滿地去找花生米,“謝主子,謝主子。”
曹掌柜嘴里嚼著花生米,看著被五花大綁的吳氏,味同嚼蠟。
看這女人的穿著打扮的確不像是尋常人家,難道真是大戶人家的夫人?
仔細一琢磨,卻感覺不太對勁,大戶人家的夫人哪個不是丫鬟小廝前呼后擁的,這個婆娘,連頂轎子都不曾看她坐過,而且單憑她皸裂的手背來看,就不是嬌生慣養的人。
小廝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的,曹掌柜舒服地快要睡著了。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一個小廝掀開簾子進來通傳,火急火燎的,像是發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小廝附在曹掌柜的耳邊低聲道:“老爺,延林公子過來了?!?
曹掌柜聽到“延林公子”這四個字時,不覺得渾身一震,睡意全無,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延林公子到我的賭坊來了?”
小廝答道:“是的,他親口說自己是延林公子,找老爺有急事,小的不敢耽擱……老爺,延林公子就在外面,您看要不要……”
曹掌柜急忙起身,掀開簾子就往外面走,一邊走一問小廝,“延林公子可有說什么?”
“這倒沒有,不過延林公子看樣子挺急的?!?
賭坊外間。
蘇瑾離坐在羅漢椅上,正在喝茶,神情淡然。
青竹站在她身邊,衣袖下的手止不住地發抖,要是被曹掌柜發現了小姐冒充延林公子,可如何是好!
曹掌柜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正襟危坐著的蘇瑾離,他走上前拱手道:“久聞延林公子風流倜儻,貌若潘安,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蘇瑾離挑了挑眉,輕笑了一聲,“曹掌柜過獎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茶,緩緩起身,將手背在身后,說道:“曹掌柜,我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延林公子客氣了,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曹某的地方,曹某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辈苷乒窆傲斯笆?,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蘇瑾離。
延林公子是當今天子的侍讀,自幼便跟隨在皇上身邊,隨皇上出征打仗,行影不離,乃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
他是聽說延林公子生性愛玩,偶爾會出宮,但延林公子為何會到他這賭坊來,還有事相求,什么事竟然驚動了延林公子……
曹掌柜打量的意味更濃,相傳延林公子男人女相,這一點這個人倒是很符合,溫潤如玉,彬彬有禮……
但他真的是延林公子么?
“赴湯蹈火倒是不至于,”蘇瑾離笑道,“我前些日子剛認了一個義母,我這義母啊,最不讓人省心的地方就是好賭,她經常到曹掌柜的賭坊來,不知曹掌柜可有印象?”
曹掌柜愣了片刻,隨即臉色大變,延林公子說得該不會是那個欠錢不還的臭婆娘吧……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糟了,他剛才一怒之下還打了那個婆娘一巴掌。
“這……”
曹掌柜驚得渾身是汗,若眼前的人真是延林公子,自己綁了他的母親,他勢必不會饒過自己……
“曹掌柜,你怎么流汗了?”蘇瑾離笑了笑,“還沒到冬天便燒暖氣,也難怪曹掌柜會熱……”
她壓低了聲音,說道:“曹掌柜,我就不兜圈子了,我母親……是被你扣住了吧?”
曹掌柜頓時汗流浹背,延林公子不愧是皇上跟前的人,說話間都有股強大的氣場。
“延林公子,小的……小的不知道她是您的母親,小的若是知道,就是給小的一百個膽子,小的也不敢吶?!?
蘇瑾離淡淡地瞥了曹掌柜一眼,“我母親現在在何處?”
曹掌柜嚇得腿都軟了,“小的這就帶您過去。”
曹掌柜在前面走,蘇瑾離和青竹跟在后面,左右全是高大威猛的小廝。
撩開了簾子,蘇瑾離看到吳氏被綁成了粽子,臉色灰白,毫無血色,頭發也略微凌亂,嘴角還有一絲血跡,看起來觸目驚心。
蘇瑾離氣得渾身發抖,背在身后的手緊緊攥住,青筋暴起,想要殺了曹掌柜的心都有了。
曹掌柜吩咐身邊的小廝,“快把夫人的繩子解開!”
他弓著腰在蘇瑾離面前賠禮,“延林公子,夫人欠小的錢不還,小的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
蘇瑾離白皙紅潤的臉變得鐵青,她幾乎是一字一句,咬著牙說道:“即便是欠你錢,你也不能動用私刑,如果動用私刑有用的話,還要官府做什么?再者,她說過不還你錢了嗎?”
賭坊的隔間暖氣十足,吳氏又沒用過晚飯,饑腸轆轆,餓的臉色發白,餓著餓著就睡著了。
直到有人給她松綁,她一個激靈,才醒過來。
“離兒……”
吳氏怔怔的望著眼前眉清目秀的束發小公子,這不是她的離兒還能是誰?
蘇瑾離擔心吳氏說什么話,萬一露餡就功虧一簣了。
曹掌柜倒是沒有懷疑,這個婆娘都叫延林公子“林兒”了,怕是不會有假。
曹掌柜的認錯態度十分誠懇,不僅一個勁地向吳氏道歉,說欠的銀兩不用還了,然后讓小廝把大林松綁,還笑容滿面的對吳氏說,下次到賭坊盡管輸錢,輸了的錢都算賭坊的。
吳氏一聽,眼睛一亮,自然是十分高興,雖然不知道蘇瑾離為何女扮男裝,也不知道曹掌柜為何蠢笨至此——連男人女人都分不清,但一聽到以后會有輸不完的錢,她樂極了……
蘇瑾離朝曹掌柜拱了拱手,“曹掌柜,多謝,日后若是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盡管直說,在下定當鼎力相助?!?
曹掌柜笑笑,臉上滿是歉意,“不過舉手之勞而已,延林公子言重了,關于令堂被綁一事……是曹某人做事欠妥了?!?
大林站在蘇瑾離身后,想問小姐,結果一個“小”字還沒說出口,就被青竹掐紅了手。
蘇瑾離攙扶住吳氏,轉身,松了一口氣。
她的后背早已布上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蘇瑾離一步一步往前走,她覺得腳下的距離太遠了,仿佛過了幾個時辰,還沒走出賭坊。
走快點,走快點,走快點……蘇瑾離默默念叨著。
“且慢!”曹掌柜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延林公子留步?!?
蘇瑾離心下一緊,心臟“砰砰”直跳,冷汗直冒。
她僵著身子,緩緩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