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草感激地朝老者一笑。

末班車司機見有人替九草抱打不平，正要發作，見是一個渾身臟兮兮的老頭時，頓時像個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腦袋，甚至再不敢瞧上老頭第二眼。

司機有些心機重重，有意識的朝九草同座的女生望上一眼，像是心里有了依靠，復又鼓起勇氣朝老頭喏喏地問道：“你是什么時候上車的？”

老頭朝他打了個哈欠，說：“怎么不歡迎臟老頭子嗎？我今天是來帶你去個好地方的，省的你以后遭罪！”

司機一聽老頭說帶他去個好地方，馬上哭喪著臉，一臉死灰色，并且哀求道：“你是人是鬼我不曉得，求求你每天晚上別在這里折磨人了，快快下去吧！”

“哈哈哈”，老頭發出綿軟無力的笑聲，“你不拉我，我只好從車窗爬進來呀，再說你憑什么讓我下車，我坐霸王車了嗎？”

車上的工人一見老頭都露出驚恐之色，他又是何時上車的，大家都不曉得，都像避瘟神一樣“唰”地一齊站起身，擠向離老頭最遠的地方。

九草暗自思忖，奇怪，這拾荒者模樣的老頭是什么來歷，他說的今夜把司機帶到一個好地方去，免得他以后遭罪是什么意思？

看來這老頭不簡單，他是怎么從快速行駛的車子鉆進來的，雖然車窗開著那是就連身手敏捷的田徑運動員也難做到呀！

這真是活見鬼，九草認為自己流年不順，盡遇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九草突然覺得自己一陣心慌，肚子里面咕嚕咕嚕地響著，看來是餓了，被女墓虎追趕了大半夜，體力消耗太厲害，不餓才怪！

這時從九草的喉嚨中又發出那種恐怖的“咝咝”聲，他的眼睛也開始發燙，他感覺到自己的眼腈一定發紅了，并且紅得可怕，如果現在有鏡子可照，鏡中的他一定像個猙獰可怖的妖怪！

九草開始用貪婪的目光看著車上的人，無論怎么看，這些人都像是掛在樹上發著紅光的人參果，他想象著一口咬下去，那些“人參果”懇定是鮮嫩多汁、滿口留香……

他的內心和這種思想斗爭著，并且心中默念著：千萬不能有這種想法，要把這種想法壓下去！

都怨早該死掉的女墓虎，吸了我身上的一口血液，便把自己變成這樣，這樣下去會很危險的，自己也會變成活墓虎會去禍害人間的生命！

不知何時那位臟兮兮的老頭走近九草，問道：“孩子，你身體哪里不舒服？”

被老頭猛然一問，九草暫時退去了吸血的欲望。

老頭用深邃的目光盯著九草，九草怕被老頭看出破綻，趕忙慌稱自己有羊癲瘋病史。

老頭搖了搖頭。同時旁邊的那名女生也把目光移向九草，九草慌亂地避開她的目光，扭頭向車窗外望去。

這時九草的聽覺又變得出奇的好起來，他似乎聽到遠處女墓虎微弱痛苦的呻吟聲，而且遠近聲音交織，但又各不干擾，他竟然聽到末班車上每個人的心跳聲。

每個人的心跳聲都跳動的是那么的微妙，每個人的心跳聲又有區分，像樂譜中不同的音節；有的像擂著一面小鼓的聲音，有的則像自行車里帶的漏氣聲，總之沒有一樣完全重復的聲音，就像人和人的長像沒有完全一樣的。

九草有了這種功能，便開始胡思亂想，他認為是被女墓虎吸了一口血的原因。

看來天下的事都是雙刃劍，要是醫生們都被女墓虎吸食一口血就好了，他們檢查病人的心臟時就不用借助醫療器械，只要稍微靜下來聽一聽，便能很準確的判斷病人的心臟是否健康……

九草一下子忘其所以，似乎在一瞬間進入一種游戲狀態中。

他半閉著眼晴傾聽著末班車上人們的各種心跳聲，他樂此不疲的辨別著車上的十一種心跳聲，也就是說末班車上包括自己一共有十一個人。

他睜開眼睛，為己自具有的這種特異功能而暗自興奮。

不對啊，車上怎么是十三個人，難道還有兩個人的心跳聲沒有辨聽出來？

驀地，九草的整個身體像一根彈簧從車座上彈跳起來，原來離他距離最近的老頭和他比肩而坐的女生竟然沒有一點心跳的聲音！

九草大驚失色，高喊道：“你們倆……”

那名剛才還溫柔如水的女生也站起身，一把將九草推倒在車座上，“大半夜的喊什么！”

那位老頭看了一眼九草似乎同情道：“看來這孩子真的經常抽羊角風，被病痛折磨的神經有些錯亂，真是可憐！”

“你也別裝好人，看看我是誰！”那名女生突然沖著老頭冒出一句。

末班車的司機這時也變得活躍起來，顫抖著聲音道：“快！快！快！司馬師太，別讓這個惡鬼跑掉，就是他，兩天里在末班車上害死了兩名洗煤工人……”

九草和工人們都蜷縮著身子僵在一邊兒，沒有一個人為司機搖旗吶喊。

那臟兮兮的老頭“嘿嘿”干笑兩聲，“看來你們是有備而來！”

隨后便是一片出奇的寂靜，老頭和那位被司機稱做師太的女生都互相盯著對方，一副劍撥弩張的樣子！

沉默了一會兒，女生道：“你這個涂害生靈的魔鬼，還不快快束手就擒！免的我使出招數讓你痛苦，我也不想那么做，佛家講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還是自覺點好！”

那臟兮兮的老頭也不堪示弱，“司馬師太不要口出狂言，你難不成要把我扭送法院判刑？

“我那是涂害生靈嗎？我那是救他們，佛家還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哩，你們想成為佛菩薩的人感激我還來不及呢！”

“無恥！那女生被氣得臉色鐵青”，一聲嬌叱道：“害死人還敢巧言令色，像你這樣不配談佛！”

老頭冷冷一笑，“世人都被蒙蔽了雙眼，難道你這佛家高足也看不透？那兩個洗煤廠的年輕工人要求要死的，我才成全了他們，他們的死便是生，而且生得很快樂，要不一年后，他倆的塵肺會轉成頑疾，到最后也只能是骨瘦如柴在痛苦中離去，形容會變得更加丑陋不堪，就算是到了另一個世界也永遠是一副癆病鬼的樣子，哎！人呀，活著的時候沒有尊嚴，死后再不要虧了自己，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