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歡愣愣地抬起頭，道：“什么事？可是他……”

昭華道：“你別多想，他暫時脫離了危險。”

還未等錦歡舒一口氣，昭華便繼續(xù)道：“只是他已經(jīng)喝下了孟婆湯，忘卻了前世種種，而且應(yīng)該很快就會重入輪回了。”

錦歡道：“不會的，他不會喝孟婆湯的，他答應(yīng)過我，和我一直在一起的。”

昭華仙君道；“他或許不會自己喝孟婆湯，可是因為他身上的黑氣與梟相同，梟是凡間的怨念所化，化解凡間怨氣的最好方法便是孟婆湯。因為他身上的黑氣似乎越來越多，我們怕再耽誤下去會產(chǎn)生不可逆轉(zhuǎn)的后果，已知的最快治療方法就是喝下孟婆湯。所以我們未來得及告訴你便強行灌下了一碗孟婆湯，仙子他已經(jīng)沒事了。我想你應(yīng)該也希望他平安無事，而不是固守著與你的承諾而出事吧？”

錦歡失神道：“這樣看來，我們的緣分就要到頭了。”

昭華仙君道：“他如今馬上便要重入輪回，接下來你打算如何？不繼續(xù)好好與他相處一世？也好完成百世情劫的最后一世，早日回仙界復(fù)命。”

錦歡道：“是，最后一世，我們還有最后幾十年的時間。可是昭華仙君，下一世之后，他喝下孟婆湯便又重入輪回，遇到另一個女子，攜手度過一生。而我，卻要守著這三世回憶，度過神仙漫漫無期的時光。或許是幾千年，或許是幾萬年，幾十萬年，甚至更久……如今想想便覺得了無生趣，即使我回歸仙班，又如何履行職責(zé)？我如何能像往日一樣，重新成為那個安然逍遙的錦歡仙子？”

昭華仙君道：“只要你心里不是只裝著自己的情愛，而是裝著天下蒼生，裝著天地安危，你就能找到繼續(xù)為仙的理由。”

錦歡道：“我連與自己愛的人相守都做不到，我如何保衛(wèi)天下蒼生？你愛過么？你知道失去愛人的滋味么？你是不是也和太上老君一樣，幾百世出家修行，根本沒有經(jīng)歷過驚天動地的愛情？”

昭華道：“我確實沒有經(jīng)歷過驚天動地的愛情，我的愛情很普通，成仙前我的愛人也是一個普通的凡人。”

錦歡聽完昭華的話，反而平和了下來，或許剛剛她是因為昭華無法理解自己的感覺，才會如此激動。她道：“你愛她么？你飛升后，可有找過她？你如何與她分別的？”

昭華道：“飛升后，我本可以回到凡間陪她度過那一世的最后幾十年，可是我沒有，我選擇留在仙界，繼續(xù)修道。當(dāng)然我有回到凡間同她告別，我告訴她，我成仙了。她很替我開心，她說，‘祝賀你，終于達(dá)成所愿了’。她說，‘你一定是一個很好的神仙’。”

錦歡道：“她是個很善解人意的人。”

昭華道：“是啊，她很善解人意，而且很溫暖，只要她在，家里總是喜氣洋洋的。但是這樣溫暖的家，我卻好久好久都不曾回去過，我在山中修行，偶爾才能回去看看她。她卻很支持我的夢想，把家里打理得緊緊有條，照顧我的家人。”

錦歡道：“這樣一個人你，你都不愿意陪她過完一生？”

昭華道：“對，我對她說，我成仙了，和你已經(jīng)不是一路人了，我要繼續(xù)參悟道法才行。她強顏歡笑地說，‘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爸媽我來照顧，你不用擔(dān)心’。我說，‘我不擔(dān)心，凡塵里的七情六欲已于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他們不是我的父母，你也不是我的妻子’。”

錦歡道：“后來呢？她想必十分傷心。”

昭華道：“我不知道，說完這些我便騰云離開了。我不敢看她的表情，我怕我會愧疚。”

錦歡道：“你真是狠心。”

昭華道：“長痛不如短痛，遲早要分別，為何還要繼續(xù)糾纏不清。而且既然已經(jīng)成仙，便要拋開凡間的一切聯(lián)系。仙界讓剛成仙的仙人下凡去陪凡人走完最后一世才真多出乎我的意料，既然已經(jīng)勘破，為何還要回去。”

錦歡道：“既然已經(jīng)勘破，那回去又有什么關(guān)系。在仙界為仙不差這幾十年，可是這幾十年對于凡人來說卻很漫長。既然你已經(jīng)拋卻七情六欲，就更不會介意留在她身邊幾十年。昭華仙君，我覺得你并不像你自己以為的那般六根清凈。”

昭華愣了一下，隨即否認(rèn)道：“不，我對她不可能害余情未了。好幾百年，我專心修行參悟，不曾想過她一分一毫。”

錦歡道：“那是因為你們不曾相見，若是她再次出現(xiàn)于你面前，只怕你不可能如你說的這般無動于衷，內(nèi)心毫無波動。”

昭華腦海中閃過生花的臉，隨即道：“我的事到時候再說吧，你先去看看你那位如何吧。”

錦歡看了看閻王，閻王點了點頭，默許。

閻王方才站在一旁聽墻角聽得很暢快，如今已然嗅到了些許昭華仙君的八卦，想到明日可以到白無常跟前炫耀便覺得心情愉快。所以昭華仙君打斷他審錦歡仙子的事他也不追究了，并很痛快地讓錦歡仙子早日看望情郎。

昭華仙君與閻王道別，便騰云回仙界，再找仙友們詢問那黑氣地線索。他覺得，這些黑氣一定與長明仙君當(dāng)年的事又某種聯(lián)系。長明仙君當(dāng)年回仙界搬救兵，一定是遇到了類似的情況。

當(dāng)他經(jīng)過黃泉路十八號上空時，她又想起了錦歡仙子的話，她說若是我再一次見到前世的妻子，一定不會毫無波動。聯(lián)想到自己最近情緒確實有點反常，幾百年為仙修得的心如止水，最近卻頻頻波動。

昭華仙君心想，難道真如錦歡仙子所說，我其實并未看破紅塵？隨即又否定地?fù)u了搖頭，心道，可是若我沒看破紅塵，又如何能白日飛升？這不可能，一定是錦歡仙子搞錯了。

之后便不再多想，只想盡快趕回仙界。但心中隱隱有些東西破繭而出，昭華突然在停在云端，似乎被什么東西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