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奇才
- 俠武九天
- 砂末客
- 3331字
- 2020-06-01 01:20:57
郁鳴風睜大了眼睛,仔細看著這孩子的刀法,以他的眼光立刻就能看出了問題所在。
這孩子此刻練的刀法和昨晚的分明有所不同,昨夜那套刀法大開大合剛猛之極,現在這套刀法雖然招式路子和昨夜那套大抵相同,細微處卻多了不少藏鋒斂銳的柔轉之意。
如果說昨夜那套刀法根本不適合這個身形孱弱的少年,那現在這少年使得刀法就像是有人專門為他量身改進了一番一樣。
郁鳴風豎起眉頭,因人制宜的改進一門武功,這非大宗師所不能為。難不成昨晚上另有高人出手給這孩子改進了武功?
少年一套刀法練完,伸手擦拭了一下額間汗水,在原地停了下來,不知在想些什么,過了一陣他忽然一抬手,試探性的使了一招又停了下來,過了片刻又重復了一遍。
郁鳴風睜大了眼睛,他看的清楚,這少年思考一陣的功夫,那一招的細微處又有了小小的一點變化,變得更加的適合少年的身形。
這竟然是這個少年自己再給自己改進刀法?
郁鳴風有些不敢相信,他心知改進一門武功的難度,他自己對自家的風脈劍法就毫無改進的能耐。
承然,自家風脈劍法本就精妙異常,遠超這少年所使的刀法,但這一幕仍給了他極大的震撼。
這少年是如何做到的?郁鳴風大感興趣,他又想起昨夜聽到的老者和中年人對話,開玩笑這樣的孩子怎么可能會資質差,分明是那人眼拙,識不出璞玉渾金。
想了想郁鳴風撐窗一躍,直接從二樓跳入院中,落地無聲,沒有驚動對方,他站在樹下,抱劍仔細研看起這孩子的刀法來。
看了一陣,郁鳴風心癢不已,他十分想知道這孩子怎么有這樣的本事,他心中有了想向對方請教的想法。
他也不覺得為難,練武一途本就達者為先,別人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那就不應該因為對方的年齡和身份而小看對方。
魯伯教他的道理時,也說過什么“三人行必有我師”之類的話。心中想法落定,郁鳴風開始盤算著如何開口。
只是那孩子練刀練的專注至極,到了此刻還是沒有發現郁鳴風走到了近前。
“咳。”
想了想郁鳴風輕咳一聲,頓時將那孩子嚇得一跳,停了刀法有些拘謹和驚慌的退了幾步。
叫高小羊的少年此刻眼中臉上全是些驚嚇后未曾恢復的樣子,像是不明白這庭院中怎么突然多了一人。待他看清這突然之間出現這人的面貌時,他脫口而出道:“這位大俠,你不是應該死了嗎?”
“???”
郁鳴風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問了個滿頭問號,什么叫自己應該死了,這孩子認識自己?
“小兄弟,你見過我?”郁鳴風和善的問道。
高小羊像是也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抱著和自己大半身高長的單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聲音小小的道了一句:“嗯,昨日和爺爺在那石頭山下見過大俠。”
哦,原來如此,郁鳴風明白了,他笑著說道:“小兄弟言重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俠,不過你為什么說我應該死了。”
高小羊想了想聲音又小了些說道:“爺爺說,大哥哥這樣找閻鬼眾麻煩的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不愛惜性命的傻子,讓我以后千萬別學大哥哥。”
“呃”,郁鳴風瞬間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昨日的舉動落在別人眼中竟然是傻子行為,還成了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他心中有些好笑的繼續問道:“那小兄弟你怎么看呢,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傻子?”
“不是,我覺得大哥哥是個除強懲惡的大俠!”高小羊立刻抬起頭肯定的道。
“哦,為什么?”郁鳴風問道。
“因為我有個師父說過,能勇敢的對不公平之事發出挑戰的人就是大俠,閻鬼眾占路劫道收錢,還亂殺無辜就是不公平的。”
郁鳴風有些訝然的看了這孩子一眼,這孩子的理念倒是和自己有些相像,他心中頓時對這孩子生出不少好感。
他笑著說道:“你倒是懂得不少,小兄弟你叫什么呀?”
“我叫高小羊。”高小羊定定看著郁鳴風道,他眼中有些細小的光芒在閃爍。
郁鳴風點點頭又笑著搖搖頭道:“原來是高小兄弟,我叫郁鳴風,你可以叫我郁大哥,大俠可還談不上。”
“高小兄弟,我方才在樓上睡覺,聽到你練刀的動靜就過來看看,發現小兄弟你刀法不俗,想問問小兄弟你剛才練的是什么刀法?”
高小羊一下漲紅了臉道:“我……我……我練刀不行,裘師父說我資質根骨差,不適合練武,郁大哥也是覺得我練的太差所以看不下去眼嗎?”
“啊?”郁鳴風有些錯愕,他沒這個意思啊,眼看這叫高小羊的少年眼中充滿了羞愧他忙道:“不不不,小兄弟你誤會了,我是真的覺得你刀法不俗,你竟然能自己改進刀法中的不足,令我十分心驚,所以想跟小兄弟你請教一二的。”
郁鳴風這話說的極為誠懇,高小羊找了半天也沒從他臉上找見什么取笑的意思,這才有些半信半疑的問道:“什么改進,郁大哥,我…沒聽明白?”
“額,就是……”郁鳴風捏了捏額間,他也不知道怎么和這個孩子怎么解釋,目光四下一轉他眼前一亮,伸手從旁邊的樹上撇下一截樹枝握在手間。
“小兄弟你方才這一招運轉時本該是這樣……”郁鳴風用樹枝將其最后一招走了一遍,他并沒有用這孩子修改后招式,而是那大開大合刀法原本的樣子。
高小羊瞪大了眼睛:“郁……郁大哥你怎么會我家的平山刀法?”
“啊?這不重要。”郁鳴風被問的驚了一下,偷學別人武功是江湖大忌,他此刻心中有求這少年,生怕惡了對方,眼珠一轉隨口道了一句,趕緊接著說道:“你是怎么想到把刀法改成這樣的?”
他口中說著,手上的樹枝一動將刀法變成了對方修改后的樣子。
高小羊更吃驚了,眼前的這個位郁大哥怎么連自己偷摸更改過的刀法也會?
高小羊更加難為情了,他臉紅紅道:“這,這是我瞎改的。”
瞎改?怎么會,郁鳴風方才看的清楚,這孩子每思考一陣,刀法上便有一處小改動,且沒有一次改動是無用的,這定然說明這孩子一定是有些高明之極的竅門,只是這孩子太過羞澀拘謹,且有些自卑不敢承認而已。
想到這,郁鳴風嘆了口氣,這孩子如此的性格,他又聯想到昨夜聽那老者說這孩子父母雙亡,那這孩子成長的環境,過往的遭遇定然是令人唏噓不已的。
想了想,郁鳴風躬下身對這孩子和顏悅色道:“高小兄弟,我沒有半分取笑你的意思,你修改的刀法十分不俗,將來成就定然不低,你不必為此感到羞澀,我只是好奇你如何做到這一點,如果可行我想請小兄弟也指點指點我一二。”
說罷郁鳴風十分認真的雙手抱拳,給這少年行了一個江湖禮節。
高小羊呆呆看著郁鳴風一套動作行云流水下來,臉上也沒有半點取笑他的意思,終于也相信面前這人不是在取笑他,而是真的在向自己請教。
這江湖中,哪一個少年又沒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大俠夢呢?尤其是高小羊這樣身負血海深仇的少年,他更是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練就一身絕世武功,報仇雪恨,做一個響當當的大俠。
可這兩年爺爺帶著高小羊四處遍尋名師,聽到最多的卻也是和昨夜裘師父一樣的說辭。
“這孩子資質不堪深造。”
“我為能為力,另請高明吧。”
聽的多了,高小羊自己也似乎明白了自己的不堪,他心中愈發憤懣的同時也越發自卑。
而眼前的郁鳴風,高小羊親眼見到對方敢和閻鬼眾那種劫匪交戰,是他心中承認的大俠,此刻卻認同了他的努力,并愿意向自己請教。
剎那間高小羊積年所攢的委屈、自我懷疑、否定在他心中都在動搖。他眼眶中淚水不停在轉動。
郁鳴風哪知高小羊心中想法,偷瞄到這孩子居然雙眼含淚,他心中頓時有點慌:“怎么了這是?”
他只當是自己這一番動作逼迫到了人家,給這孩子造成了難堪,心中開始嘀嘀咕咕:“郁鳴風啊,郁鳴風,你怎么在這里欺負起一個孩子呢?這怎么會是俠者所為,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他心中打定主意,不管這孩子告不告訴他改進武功的辦法,待會都要將那從閻鬼眾那得來的殘刀十九式和邙鬼刀法送給這孩子,千萬別讓這孩子和那老者告狀。
師門清譽不能毀在自己這啊!
還好,高小羊并沒有給郁鳴風繼續胡思亂想下去的打算,他強忍著沒讓委屈的淚水留下來,略帶些哭腔道:“指點不敢當,只是我曾經有過一位師長說,刀法招式千變萬化,但終究是要落在對手身上,所以招式并不一定就是正確的,只要刀能落在相應的位置上,就是最好的招式。”
郁鳴風立刻忘了心中的胡思亂想,少年的話傳入腦中他立刻覺得腦中似乎有一扇門被打開了。
這少年的話聽著簡簡單單,郁鳴風卻剎那明白這說的是武道一途,十分重要的“機變”二字真義。
他原先一直覺得所謂“機變”是指習武之人不能拘泥于招式順序,武功路數,所以他能將自身四套劍法靈活的拆分混用。
但這少年所說的“機變”卻是比他理解的機變更為透徹,也更為簡單,招無定理,只要能落到對方身上,招式也可以不像招式,劍法也可以不像劍法。
這短短一句話的明悟,對郁鳴風自身的實力卻有了一層質的提升。
郁鳴風更加認真的對這孩子一禮道:“多謝小兄弟,郁鳴風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