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了個大早給顏岸熬粥，等熬好粥天還未亮，我只好來到他房門前叫他起床。

“喂！快起來趕飛機了！”

“天都還沒亮啊。”屋里傳來了他朦朧不清的聲音。

“天亮了就晚了！你是不是晚上又在玩手機？”

“天地良心啊，又沒有女朋友，有什么玩頭？我天天上班很辛苦啊，周末了也不能睡睡懶覺。”

“一會兒到飛機上睡，快點啊。”

“來了來了。”顏岸閉著眼睛打開了門，隨后幾乎是閉著眼睛洗漱、吃飯、吃藥。

“我還沒收拾衣服呢。”

“我幫你。”我在他衣柜里找出了一套特別顯帥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又加了一雙襪子，一條——呃，一條小褲。

“箱子還很空，你把你昨晚買的衣服也放進去啊。”顏岸倒催促起我來了。

“我就帶我以前的衣服。”

裝好箱子，我們匆匆出了門，剛坐上飛機，顏岸突然扭頭盯著我問道：“你剛剛好像又沒吃早飯。”

“呃，我吃了，你起來的晚，沒看見。”

“那也該有副碗筷吧？”

“你天天計較這些干什么啊，我還能把自己餓死了不成？”我假裝生氣，閉上眼睛小憩起來。

等我睜開眼睛，卻發現顏岸睡著了。他的安靜，讓我可以如此靜距離的觀看他的五官，感受他呼吸和心跳的節奏。

顏岸，記得上一次如此仔細的看你，也是在你生日那天和我一起坐飛機的時候，你也是這樣靜靜躺在我的身邊。

顏嵐和小雪曾說過，早在我與顏岸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把對給我做的人工呼吸轉變成了親吻。可惜那時我失去了知覺，不然我就能多留下一段甜蜜的回憶了。

看著他星星點點的胡渣痕跡和淡粉色的嘴唇，我至少克制了一千次不去吻他。

顏岸，現在你明明在我的身邊，我卻已經在開始懷戀你了，你告訴我，殷璃若來找你的時候，我該怎么控制我自己啊？

一想到我們相處的日子只有短短半年，半年之后，他就會變成殷璃若的男人，我就恨不得撲進他的懷里。

我不能再看他熟睡的樣子了，再看下去，我一定會混淆時間，一定會忘記自己此刻的身份，一定會——

我重重推了他一把！

“怎么啦！”顏岸被我弄醒了，一臉茫然。

你醒了就好，你醒了，你看我的眼神會提醒我此刻的時空，讓我少受些折磨。

“陪我說話。”我深吸了一口氣。

“喂，今早你明明答應我在飛機上睡覺的！”

“都快到了，你該醒了。”

“下飛機后還要走多久啊。”

“打的一個多小時吧，看堵不堵車了。”

2015年9月16日，此刻的小雪剛喜歡上張賀，雖然那是一個無賴，終究會讓小雪傷心，但我卻不能隨意改變。就像我對顏岸說的話：隨意擾亂別人的命運，只會產生的意想不到的劫數和懲罰。

“你看你看，背后有兩個帥哥！”別人的竊竊私語，對我來說，都是在大聲喧嘩。

“真的啊，那個穿黑T恤衫的好帥啊！”

黑T恤衫？說我嗎？我趕緊低下了頭。

“不啊，明明那個穿藍襯衣的更帥好嗎？”

顏岸？對啊，他就是這么受歡迎。不過，長得帥只是他表面上的優點，他的眼神、他的聲音、他的溫柔、他的專情，才是真正讓我沉淪的地方。

“哎，跟你商量個事啊。要是你的小雪見了我，看上我了怎么辦？”

我立馬翻過去一個白眼，“我不會和她見面，我只是想遠遠地看她一眼就好了。”

“可不可以透露一下，你們為什么要分開啊？”

“因為——因為我太晚看清自己的心了，我一直以為我只是把她當成妹妹看待的，直到與她分別后，我才知道我也是愛她的。”

“那你和她見個面說開了不就和好了嗎？”

“來不及了。”我望著顏岸，這句話也是說給他聽的，“因為她已經忘記我了。”

“我才不信呢？要忘記自己愛過的人，你知道有多難嗎？”

我苦苦一笑，我怎么會不知道呢？我從未忘記過你，為了紀念你，我甚至把我的名字改成了言岸，我甚至忽略了小雪對我的感情，可你呢？你卻把自己最珍貴的記憶遺忘在時空隧道的縫隙之中了，你哪里會知道忘記一個人有多難……

下了飛機，又下了出租，我終于來到了小雪家門口。我沒穿女裝，不能出現在小雪的生活里。正巧下雨了，我撐開雨傘，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自己的臉。

“舅舅！”遠方傳來了小雪鈴鐺般的笑聲。

“小雪……”小雪竟然穿著那一天跳海時穿的衣服，一切都那么似曾相似，她依舊美得像是誤入凡塵的仙女，看著她飛揚的黑發，白皙的皮膚，黑寶石一般明亮的眼睛，就像看著一尊藝術品，不懂上帝為何會把她創造得如此完美無暇。還有她那曼妙的身軀，粉嫩的嘴唇，悅耳的笑聲，都曾經完完全全的屬于我，只屬于我一個人。

“是挺漂亮的，有福氣啊。”顏岸拐了拐我，將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那當然了，我從沒有見過比她還要動人的女孩。”

“就算她忘了你，也可以重新認識嘛。”顏岸在耳邊嘀咕著。

“我什么都給不了她，不如不愛。”

“我就討厭你這種思想。”顏岸突然放大了聲音，“喜歡就要把握住機會，不試試怎么知道？我要是喜歡一個人，天涯海角我都要追到手！”

看著顏岸認真的樣子，我再次苦苦一笑，我知道啊，你不就是這樣做的嗎？你放心，這一次我再也不會讓你嘗到那些痛苦了。

小雪進別墅了，我也該轉身離開了。

“我們走吧，現在去看你妹妹。”

“現在？”顏岸瞪大了眼睛。“你還真的只是來看看她哦。”

“看過了，該走了。”

“就在廈門玩一天唄，我9月初才見了我妹妹，隔段時間再去看她吧。”

“那我們去鬼屋逛逛吧。”我不能與小雪相認，我只有靠舊地重游來懷戀她，一想到這里，我的心里便如擱置了一塊巨石，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鬼屋明天再說，先去最著名的鼓浪嶼和海灣公園吧！”

于是，我們兩個“大男人”在周圍各式各樣的眼神下，浪漫地游完了鼓浪嶼，入夜后又在海灣公園漫步，看琉璃璀璨的燈火。

顏岸，你知道嗎？世界真大，比你想象得要大得多。我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我也來自未知的未來。我與你之間，曾像夫妻一般親密，也像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互相傷害。我得到過你的心，得到過你的人，你也完全俘虜了我。但是，我最終成為了你人生中的災難，也許，一開始，我就是一位不該出現的不速之客。曾經，你我初見，你就喜歡上了我，并在我失去意識的時候親吻我，如今，經過幾天的相處，你卻沒有對我動一絲好感，可見，前世今生之語有多么荒唐可笑。

“你不高興？”顏岸見我沒有說話，便拍了我的頭發。

“沒有，我在儲存記憶呢。”說真的，雖然穿越時空讓整個世界都忘記了我，我還是感謝上天保留了我的記憶，我與顏岸、小雪的愛情回憶比我的能量還要珍貴，若是連我也把記憶丟在時空隧道的縫隙之中了，那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即使同樣活著，我也不一定會來上海和廈門，不一定能與我的愛人重逢了。

“我看你是見了前女友，心神不寧了。”

其實我在想你呢。“不是很正常嗎？怎么樣，小雪是不是很可愛？”

“可愛是可愛，但跟我無關啦。”

“你就不覺得她看起來很眼熟？”顏岸是見過小雪的，半年前他們見面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他們走到一起會怎么樣，也許我會承受雙份的痛苦，但卻可以永遠放寬心了。

“漂亮的女孩子都是一個模子，全是長發及腰、瘦骨嶙峋、輕聲細語、白衣飄飄，而且不戴眼鏡的！”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我不由苦苦一笑。

“什么啊？說得好像認識我很久了。”顏岸撓了撓頭，“其實吧，我還真的覺得你很眼熟呢。”

我的心被他的話狠狠地扎了一下。

“好像真的見過你，但怎么想都想不起來，如果不是在夢里，那就是以前在街上撞見過。”

“我真的很面熟？”我不知該害怕還是該高興。

“是啊，我一見到你就這么覺得，然后你又叫了我的名字，我還以為你是我的小學同學呢。”

“那你——”我揪住了他的衣襟，一把將他拽到我面前，我踮起了腳，他的眼睛離我只有短短的兩厘米。“仔細看看我。”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他看我的眼神還是這么溫柔，只不過多了幾分茫然。

顏岸，蜉蝣朝生暮死，壽命最短的蝴蝶連一天都活不了，如果你能記起我，我們還是有幾個月的時間可以相愛的，對嗎？

“不知道。”對視了至少一分鐘，顏岸只說出了這一句話。

“什么意思？”

“我就是眼熟，越眼熟越想不起。”顏岸掰開了我的手。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又開始絞痛起來，我瘋了嗎？那段記憶那么痛苦，不被想起不是更好嗎？十七，你以為顏岸恢復記憶你就能補償他了嗎？面對著你的絕情，他寧愿用死來逃避痛苦。他就算恢復了記憶也不會原諒你的！

“喂喂喂！快看啊！那不是小雪嗎？”顏岸的叫聲將我拉回現實。

燈火下，小雪和張賀的身影緩緩逼近，我趕緊扭過了頭。

“喂！怎么回事啊，那個男的從哪兒掉下來的？”

“別大驚小怪，我都知道。”我趕緊把顏岸拽到身邊，捂住他的口，不讓他說話。

“原來不是她把你忘了，是你被她甩了！”顏岸被捂了嘴，都還在喋喋不休。

“不要叫，我不能闖進她的生活。”

小雪終于來到了我的身邊，如此近距離的看著她，又差點讓我忘記了此刻的時間。她真的好美，一頭又長又卷的黑發像是海里的波浪，她笑起來的時候，比綻放的花朵還讓人賞心悅目。她漸漸地遠了，只留下了一地的香味。

“我看你一開始就在蒙我，你壓根就是在暗戀她。”顏岸掰下了我的手。

暗戀？暗戀就夠了，她以前就是這樣默默守護在我身邊，呵護著我，而現在，該我保護她了。

“我們找個地方住吧。”

我走在顏岸的前面，心里只想著自己的事，老天讓我站在幸福的面前，卻又不讓我得到它。此刻，小雪的心屬于張賀，未來，顏岸的心會屬于殷璃若。老天，你就這么愛捉弄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