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認識的人
- 鉛水彼岸
- 鄧唯唯
- 2158字
- 2017-08-24 22:53:40
天空中依然飛揚著碎雨,當我坐在車里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他那頂方方正正的帽子也隨著我的車軌在轉(zhuǎn)移,還是那雙眼睛,那種微笑。我知道他還記得我,與他對望,竟讓我感覺我已經(jīng)認識了他好幾百年,這種感覺無比熟悉,就像是一個走失多年的人突然走回了家鄉(xiāng)一樣。難道說,早在幾百年前,我就認識他了,只是現(xiàn)在才與他相遇?
就在這一刻,我開始厭倦雨天,因為淋瀝的雨會讓我看不清他微笑的弧度和眼睛的光點。
可是,我依然只是如此沉默地經(jīng)過了他的身邊。
面對強敵,我們進化出了比王蝶還要靈敏的嗅覺,此刻游在海里,我盡量避開一些刺鼻的魚的血腥味,但海水的咸腥味卻永遠躲避不了。據(jù)說淚水跟海水一樣,都是咸的,難道就是這個味道嗎?難道,它也會像躲避不了的海水一樣,包圍著我,淹沒著我嗎?
我不由輕輕地笑了,一向惜時如金、命如珍寶的我,怎么會做出這種自殺般的行徑呢?
翌日,第三次見他,總算是陽光明媚了,在等紅綠燈的時候,我一直望著他,望著他指揮來來往往的車輛,望著他在路口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也望著他帶著笑意的看著我。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朝我走來,我慌亂地望向紅綠燈,正準備離開——
“還是紅燈?”
“小姐,你在這兒停十分鐘了,是把這個路口當停車場了嗎?”
“對不起,我馬上——”我趕緊手忙腳亂地踩離合掛擋。
“下車去亭子坐坐吧?!彼氖执钤谖业能嚧吧希咨钠つw下青筋漸漸鼓起。
“這個也算違反交通規(guī)則?”我心里一驚,左腳抬快了,車子竟然熄了火,還惹得他笑出聲來。
“呵呵,我說算就算。”他一臉得意地轉(zhuǎn)過了身,嘴里還念念有詞,“真不知道是怎么考過駕校的……”
聽著他的話,我默默把車倒回了路邊,跟他走進了交警室。雖然心有余悸,可我再沒有昏厥的跡象,這終于讓我放下心來了。
“身體好點了嗎?來,喝水?!彼笄诘亟o我倒水,搞得我覺得自己不像是個領(lǐng)罰的,倒像是個走親戚的。而他也只是面對我坐下,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我,并沒有一點要給我開罰單的樣子。
“你不站崗嗎?”我感覺我都快被他兩只眼睛聚焦取火了。
“你每次經(jīng)過這里都剛好是我換班的時間?!?
心里不知是僥幸還是失望,讓我冷冷地說了一句:“開罰單吧?!?
一陣低沉的鋼琴聲響起,是他的手機鈴聲,竟然如此悲傷,“如果這是最好的結(jié)局,為何我還忘不了你?時間改變了我們,告別了單純……”
“嵐嵐——”
如同被高壓電電擊一般,我猛然抬起頭,看到他正在接電話,才反應(yīng)過來他叫的并不是我。他接了很久,我也傻傻的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他說了句“拜拜”,我才放松下來。
“我妹妹在杭州讀大學,剛考上研究生。”
“嗯?!?
“你覺得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好嗎?青春都陪著書過了,還好她年齡還小,不然讀出來都人老珠黃了?!?
“嗯?!蔽艺娌恢撜f些什么,只有一直低頭應(yīng)著。
“言楠。”
我又抬起頭,他仿佛不敢看我的眼睛,馬上笑著轉(zhuǎn)移了目光,看向窗外溫柔的陽光,口中卻又在對我說話:“我從不叫我妹妹顏嵐,一直都叫她嵐嵐,所以言楠叫著好拗口,我可以也叫你楠楠嗎?”
“可以。”
“楠楠,那我給你開罰單了?”
“快點吧。”雖然我并不趕時間,但每次在這亭子里都讓我異常不安。
“唉,叫了你一聲楠楠,就感覺是親戚了,就想徇點私不給你開了,怎么辦?”
“你還可以不開嗎?真是小官巨貪?!蔽伊晳T性地白了他一眼,雖然我的心中卻在吶喊“那就不開唄!”能不開當然最好,我才拿了幾天駕駛證,分都快被扣一半了。
“你說誰貪呢?拜托你仔細回憶一下,我剛剛只說讓你來亭子坐坐,你也可以拒絕的!”他說得一本正經(jīng)。
我趕緊回憶了一下,好像還真是這樣,不由更沒好氣地問道:“坐坐?你當我來串門兒?。俊?
“你不想串門?”他問的很誠懇。
“這是門嗎?這是你的家嗎?”
“你不會還想打聽我住在哪里吧?”他裝出一副驚恐的表情,好像我要占他的便宜。
“你就繼續(xù)開玩笑吧?!蔽覍嵲诶@不過他了。
“難道你想我不開玩笑開罰單嗎?”
“你隨便扣吧,我也不差那幾分,大不了就不開車嘛,反正也不順手?!蔽也欢以趺淳唾€氣起來了。
他見我生了氣,又趕緊討好我,“楠楠,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扣你的分,我真是把你當成我妹妹一樣讓你來串門,想著警示你幾句也就行了,但你卻一心想領(lǐng)罰單,看來,你卻不是這樣看待我的?!?
“當然,我又沒有哥哥?!边@是真的,我只有姐姐和妹妹。
“對,我也不想當你的哥哥。”他看向窗外,眼底閃爍著一絲陰暗。
我們的對話就這樣被寒冰封住了,他眼底那一絲陰暗也開始彌漫,我知道他已經(jīng)陷入了回憶,他一定有一段不想面對的陰暗的回憶。我不想打斷他,也不敢追問,因為好奇的盡頭只會讓自己吃驚難過。
也許過了十多分鐘吧,他終于緩過神來,面向我艱難地微笑,他的表情像是缺少了眼淚,如果有了眼淚,便是一副如夢初醒的模樣了。
“楠楠,你的手機號碼是多少?”
同樣是問我要手機號,比起之前那個陳龍熙,我很是自愿地給他留下了號碼。他拿起那張紙,看了很久,似乎是想把它背下來。“有了號碼,才像是認識的人嘛?!?
“那我可以走了嗎?”雖然我已經(jīng)站起了身。
他也立馬站起來,只用手比了一個“六”放在耳邊,繼續(xù)對我微笑。
我知道,這是打電話給我的意思。可我的手機已經(jīng)快沒電了,而我又沒有帶數(shù)據(jù)線。在離開路口,去向海里,我一直記掛著放在車里的手機,所以比平時早一個小時從海里出來了。這時,天已經(jīng)黑下來了,我回到車里,首先打開手機,還好,手機并沒有關(guān)機,但卻并沒有未接電話。
我飛速開車回到賓館,第一時間給手機充上了電,然后躺在床頭,閉目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