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布扎故意擺出一臉迷茫：“宣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我們進(jìn)獻(xiàn)給大唐皇帝的是塊絕世玉玨，并非真的美人。”

“什么？玉玨？”這實在出乎宣王的預(yù)料。

李渡什一聽美人玉三個字，突覺心里沉了塊石頭。桑布扎定是向皇上進(jìn)獻(xiàn)了自己遺失在京城第一酒樓的墨絲紫玉，現(xiàn)在看來，恐怕永遠(yuǎn)拿回?zé)o望了。可現(xiàn)在必須分清主次，她順著桑布扎的話頭，佯作怯懦：“大人，奴婢自知微不足道，說謊只是因為想活下去，還請您恕罪！”

“你這丫鬟，贊普都已經(jīng)答應(yīng)放過你了，跟我求什么饒？”宣王面露尷尬，但又不好說什么，只得匆匆客套幾句，打道回府。

宣王剛走，桑布扎就上前進(jìn)言：“贊普，吐谷渾人明顯有備而來，定是在暗中觀察我們的動向。”

“諾曷缽此舉不過是想借機(jī)煽動你我君臣內(nèi)耗，借此從中搗亂，順道賣我個人情，可惜他打錯了算盤。”松贊干布說完，側(cè)目看了看李渡什，“她就是你說的美人替身吧。”

“回贊普，正是。現(xiàn)在看來，在長安那晚定是被宣王的人劫持了。”

松贊干布拿起盤中的葡萄吃了起來：“先把她帶下去，日后再審。”

此刻，殿內(nèi)已經(jīng)沒有別人，桑布扎放心下來，“臣從大唐回來之前，曾專門去拜訪過李道宗大人，他仍舊囑咐臣多留意其女李錦的消息。已經(jīng)過去十年了還不放棄，足見李道宗對女兒的疼愛程度。當(dāng)年大唐未穩(wěn)，邊關(guān)混亂，內(nèi)憂外患，李道宗攜家?guī)Э诘鸟v扎關(guān)外，怎么說也是開國立邦的有功之臣。”

新鮮的葡萄經(jīng)過松贊干布粗略地咀嚼了兩下從咽喉咽下，喉結(jié)隨著聲音而動：“為國立功乃是臣子之本，李道宗雖是個政交之才，但太過于兒女情長。”松贊干布說完搖搖頭，似有一些為李道宗可惜的意味。殿內(nèi)，觥籌交錯，君臣相談甚歡。

李渡什被婢女帶著穿過幾路回廊和各式圓堡，一路往藏宮外走去。路上，想到松贊干布說話間眼皮都沒抬過，心中竟有些失落，仿佛希望他能看自己一眼似的，轉(zhuǎn)又覺著自己的想法實在可笑，對于松贊干布這樣一位統(tǒng)領(lǐng)四方，平定內(nèi)亂的英雄而言，自己不過是個身份可疑的中原女子，又怎能入得了贊普的眼。她四處看著，宮人們各自忙碌穿梭，都在本分有序的做著自己手頭上的事，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看得越多死得越早！”領(lǐng)路的婢女呵道。

李渡什趕緊低下了頭。出了藏宮不遠(yuǎn)有一處精致的院落，便是松贊干布給她安排的住所。

李渡什一步跨進(jìn)院門，這院子跟宮里其他地方明顯風(fēng)格不同，整體頗具唐風(fēng)，即便是多年無人居住，也看得出常有人來打掃。等領(lǐng)路的婢女離去，李渡什就關(guān)上院門，來回打量起來，似乎贊普對自己這個微不足道的人還不錯。

屋內(nèi)的房梁和院里的柱子都上過紅漆，桌凳上皆是牡丹雕花，連窗柩都是金魚戲珠的圖案，看來這里的確是模仿大唐建造的。忽然，李渡什瞧見房門的縫隙里掉落著一張紙，她輕輕抽了出來，是張泛黃的告示，似乎有些時日了，邊角不全，字跡還隱約可見。

她捋平皺褶放在桌上，仔細(xì)一看，上面寫的竟然是規(guī)整的唐文：“尋人啟事，唐李道宗之女李錦，十年前于吐谷渾失蹤，時年三歲，乳名喚作錦兒……”

看著看著，李渡什不禁驚喜出聲：“這樣算來，李錦和我都是十三歲，又同姓李，這豈不是……”

她把告示緊貼胸前，騰的站起了身，在房內(nèi)走來走去，一會兒笑逐顏開，一會兒又低頭看看告示，萬千思緒縈繞心頭，一番祈禱，真是佛祖庇佑！李渡什如獲至寶，一夜未眠。

次日。送飯的丫鬟剛放下欲走，走了兩步卻停了下來，回身盯著李渡什看了一會兒說：“小姐可還記得我？”

這一句把李渡什問懵了，她放下碗筷，仔細(xì)端詳起面前的丫頭，突然想起來：“原來是你？你就是那日在長安被使臣鞭打的丫鬟？”

丫鬟沒想到她還識得自己，頻頻點頭，欣喜若狂：“那日真要感謝小姐挺身而出，您的救命之恩我永不能忘！”

李渡什見她安然無恙也替她高興，在這別國他鄉(xiāng)，難得能有個相識之人，心中自然喜悅。

丫鬟又問一句：“小姐怎么來了吐蕃？”

李渡什側(cè)了側(cè)身，拉她坐下，將自己的遭遇言簡意賅的講述了一番。

丫鬟聽完，直嘆驚奇，對李渡什能化險為夷的聰明機(jī)智欽佩不已：“真為你高興！我要是遇到你這些事兒，估計早死八百回了！哈哈哈……”

李渡什看她笑的前仰后合，受了感染似的，也跟著大笑起來，在這些時日，真是難得的開心。

“聊了這么久，還沒做自我介紹呢，奴婢叫京令，是京都很美好的意思，母家原本也是長安人士。”

李渡什感覺到了京令的熱情和親切，對眼前的女孩也是真心喜歡：“我叫李渡什，既然你我有緣，從今日起就是姐妹了，以后定要多來看我！”

“奴婢求之不得，小姐日后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吩咐！”京令眼中含淚，對恩人的感激不言而喻。

“你說你是長安人，那怎么會來吐蕃？”

“幼時家境也算殷實，奈何父親好賭成性輸了家底，母親一氣之下懸梁自盡，我就流落街頭成了乞丐。后來遇到個吐蕃商人，以為是好人，跟他回到吐蕃才知道是讓我給他當(dāng)小老婆！那年我才九歲，他都快五十歲了！所以我就偷跑了出來，這才進(jìn)藏宮當(dāng)了婢女。”

李渡什點點頭，孤身一人在吐蕃，無親無故，無幫無助，與京令的相逢著實讓她有了些許安慰。

兩人又寒暄了一會，李渡什便向京令詢問起這院落來：“我怎么看著這院子跟別處有些不一樣，整體有些唐風(fēng)呢？”

“小姐好眼力，這里確實是贊普為唐朝來客專設(shè)的住所，十年前江夏郡王李道宗短住過，后來便沒人住了。”

“原來如此。”李渡什起身從抽屜里拿出那張泛黃的告示，又問，“那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