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干嘛？”傅一凡被他看得心里發毛，歪歪擠擠地躲到如云的身后。

“小云，真是你回來啦？”鄰居大媽拉過她的手高興地說：“你媽打牌去了，你大去可能串門去了。……小伢子，你快去叫他們回來，就說她女兒回來了！”

大家都圍過來，拉著她喜道：“總算回來了！這些年可把你大你媽他們想壞了！”

“小云都成大姑娘了！越長越好看了哈？”

“外面怎么樣？容不容易？……”

“嗯，回來了，大媽！大叔大嬸、嫂子們，好！”

如云沒來得及反應傅一凡剛才的舉動，就被鄰居們東一句、西一句給問得接不上茬。

冬嬸聞訊，扔掉手中的牌，一陣風似的跑回家來。

打牌的、看牌的，也都隨后過來。

“云云你個死丫頭，還知道回來啊？……”冬嬸責怪的話末就被抽泣聲掩蓋，上前來抓住莫如云的胳膊，想打她兩巴掌，可終究沒有抬得起手來。

“媽！”如云喚這一聲已經是淚珠滾滾，她也有許多委屈，許多辛酸卻不能傾訴。

看著兩鬢已染白發的冬嬸，當年的恨意早已不在，只剩下憐憫了！

這里是她的根，沒有磨礪就沒有成長，還有什么不能諒解的恨？……

“冬嬸，這下稱心了吧？女兒回來接你享福去了！”

“是噯，咱村就數冬嬸有福氣，養了個好女兒，又嫁了個好人家。……”鄰居都羨慕說。

“還不都一樣？沒準你們女兒以后嫁得更好呢！……大家進屋坐吧！”冬嬸擦擦眼睛，把門打開，拿出來板凳，高興地請鄰居進屋坐坐。

“這是孝敬你們的。”傅一凡又把大包小包，拿到冬嬸面前說。

“你……？”冬嬸抬頭看到傅一凡愣住了：開烘干坊包田那大老板怎么來我家？難道他就是我女婿？……

“你家新女婿回門，我們還沾光了呢！剛才還搶了不少喜糖呢！”鄰居們看著傅一凡對冬嬸笑道。忽然也發現是開烘干坊老板，不禁又噓嘆道：“哦……！原來小云嫁的大老板就是他呀？小云好有福相！他可是咱們縣數一數二的大款啊？”

“嘖嘖！你看看，你們是想什么有什么！……茅苔嗨？……哎喲！還有阿詩瑪煙唻？這些個老貴的吆！怕是要不少錢吧？”

“也沒多少。”傅一凡靦腆地說。

“嘖嘖！大老板就是不一樣，還沒多少？也是，這點錢對你們來說就是九牛一毛了！”大伙兒都喜情揚溢地恭抬說。

“女婿。”冬嬸這才堆上笑顏，給傅一凡他們讓坐。

真釣到了金龜婿，冬嬸打心底里笑出來。

“大家抽煙！”傅一凡愜意地笑著，又拆開香煙，遞給男人們。

“不是……”如云看一眼羅建軍不知說什么好，也不好解釋，只是沖著冬嬸紅著臉急道：“媽？不要瞎叫？”

“有什么好害臊的？到家就是女婿。”鄰居們倒是善解人意地替她解圍。

傅一凡見面紅耳赤的莫如云向他看過來，慌忙搖手說：“我沒胡說啊？是她們自己說的！”

如云還真是拿他們沒辦法。

莫有福聽聞女兒回來了，激動地奔回家來，看一屋子人在說話，他也插不上話，默默地靠在門后，看著如云她們說笑。當聽說那個開烘干坊的老板是自己女婿時，嘴角也不由勾起上揚的狐度。等人都走了，這才過來如云跟前，慈愛地看著她。

“大！”

“回來了？”莫有福有點不自然地應道，心里滿是高興。

“那你們自家人聊，我也走了。”羅建軍看一眼如云也走了。

“前村的伢子，留下來一塊兒吃飯嘛？”莫有福連忙挽留。

“不了！”

“那有空就來玩啊？”冬嬸趕緊說。

這么大的喜事，她自己個兒還沒消化呢！怎能讓外人打擾？

冬嬸趕緊送客，然后過來收起東西，又以長輩的樣子教訓傅一凡說：“這么貴的東西還隨便散人？錢多就不是人辛苦掙來的？往后口袋里多揣幾種煙，見什么人用什么煙，要不然不是白給？鄉里人東海、大前門抽全了就不錯了，還阿詩瑪？……”冬嬸邊嘮叨邊又過來收起香煙。

傅一凡驚訝地看著她，又看看如云，不知作何接答。

“媽？巴結有錢人不累么？鄉下人還好巴結的，你看他們高興的？其碼有個笑臉吧？就這巴結有錢人，人家還不帶抬眼皮的？何苦自討沒趣？”如云不滿的說。

“你們見過大世面，我一鄉婆子哪里知道外頭世面？……得！你們說話，我去做飯。”冬嬸看看傅一凡，頭一回好脾氣地說著，然后出去拿臉盆淘米去了。

如云看看傅一凡，心里一個勁地忿忿不平：老板的待遇就這么好么？我這么多年都沒有換得一句不鬧心的話，今天可是全是他的面子？……對了，我還不能透露他的事，否則這家伙可就沒這好待遇了？

看傅一凡得意得瞇著眼偷眼看她時，立馬回他一個白眼。傅一凡嚇得趕快挪走眼眸，看著莫有傅笑道：“叔，家里有沒有酒？”

“都是奤酒（奤：ha，土語最差的意思。），你來了怎么能喝那種酒？就喝你買的！”莫有福打開禮包，把茅苔拎了出來。

“你還想喝酒啊？不準喝！”如云趕緊阻攔說。

他還病著呢！怎么能喝酒？如云是怕他酒精燒腦又發病。

傅一凡苦著臉，用央求的眼神說：“我陪大伯喝的，就一點點……”

“丫頭，不準這么沒規沒矩的啊？在家里也是男人為大。你可不能跟你媽似的，把男人掐得死死的？”她爸爸莫有福今天也是仗著傅一凡，擺一擺大男子主義、教訓女兒說。邊說邊心虛地看一眼廚房那邊。

冬嬸在廚房聽得真真的，提著水滴滴的抹布就狠聲狠氣地過來抹桌子，然后睺著莫有福說：“用桌檔上的干布再擦一遍！”

（農家有名的八仙桌、結實耐用，比起以前的四條腿桌子穩當多了。以前的桌子就四條腿嵌一平面板，一推就晃悠，吃飯還得提心掉膽，生怕什么時候倒了把飯菜給弄灑了。這種桌子有橫檔，每條橫檔又兩個小豎檔，四方共有八個小豎檔，所以也叫它八檔桌。干活的人圖方便，把現用的東西和擦桌布隨手達在桌檔上，用的時候一伸手也就拿來了。）所以莫有福聽了趕緊伸出手朝桌子底下一撈，不帶用眼的就把抹桌布帶了上來，又擦了一遍桌子，然后沖著廚房說：“多炒兩個菜啊？女婿喝酒可是要上口的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