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燈火搖曳,光影之間映出兩道身影。劉瀚坐在案前端看手中竹簡,身后王靜玉手輕輕地為他捏肩。
“哎……”劉瀚長嘆口氣。
“夫君因何煩愁?”王靜輕聲問道。
“我嘆瑜兒,雖有幸醒來。可為人處事、性情大變。今日我堂內席上招待一清先生,可他卻置先生于席上,去向一個和尚賠禮。”劉瀚放下竹簡,喝了口已經冷透的茶。
“本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我聽下人說,瑜兒與那和尚還有武恩公,高談闊論,竟妄言天下英雄!還吃了幾個時辰的酒,他不知道他重傷剛愈,本就弱不禁風,還敢這么輕賤自己身子?!”劉瀚越說越氣,最后氣急大吼。
王靜為劉瀚續上一盞熱茶,道:“夫君莫氣,奴家倒與夫君有不同見解,瑜兒所為不見得是壞事。瑜兒心思單純,與這些形形色色的人結交,反倒能磨練他的性情。至于吃酒嗎,呵呵,瑜兒你還不了解嗎?他什么時候做過出格的事,想來是心中有數?!?
劉瀚無奈地點了點頭:“你呀,就是太慣他了?!蓖蹯o銀鈴般的笑聲輕笑著:“瑜兒自小懂事,何須奴家慣著他?!?
劉瀚也笑著,隨即面色一正:“武恩公的身份我查過了,清河國甘陵縣人,家中有一個兄長,因在鄉中得罪主記逃亡江湖。他兄長已經搬走了,明日便給恩公些銀兩,讓他尋兄去吧。若留他在這里,只怕徒生事端……”
“父親,孩兒進來了?”隔扇門外傳來劉瑜的聲音。
“進來吧。”
待劉瑜見完禮后,劉瀚道:“你都聽到了?”
“孩兒非是有意偷聽,實是碰巧。不過父親剛才之言差矣,武松非但不能放他走,還需以重禮相待?!?
劉瀚聞言面有不愉之色,“瑜兒你既聽到了,也該知道武恩公在鄉中所行之事。你若是為報恩,多給些錢財就是了?!?
劉瑜正色道:“父親,據我所知,武松在甘陵所傷之人并未身死。既如此,便無大礙。而我想留下武松一是為了報恩,二則是想我劉家有個保障?!?
劉瑜頓了頓,振聲道:“當今天下流寇四起,亂象已成。百姓流離失所,大漢已無救矣。孩兒不求建功立業,但就是拼死也要保劉家在亂世中求生。故此孩兒結交武松這等勇武之人,就是希望若真有那一天到來。劉家,能于風雨飄搖中屹立不倒!”
劉瀚聞言緊盯著劉瑜那雙深邃的眼睛,他發現,自從劉瑜醒來之后,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再像之前那么懦弱,反而多了些許豪情。最起碼之前的劉瑜,是絕對不敢說這種話的。
劉瑜自知失禮,可眼神也沒退讓半分。良久,劉瀚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王靜,感慨道:“娘子,咱們的瑜兒長大了。我老了,看來有些事是時候該告訴他了?!?
王靜微點螓首:“看到瑜兒有如此的成長,奴家也就放心了?!眲㈣ぢ犞改付说膶υ挘幻饔X厲。
“你說的不無道理,但有句話混賬了些——大漢無救誰都可以說,唯我們劉家不可……”劉瀚起身走到北墻書架前,在第九列第十行的格子,將那卷由戰國名將吳起所著兵書《吳子兵法》取出,對著空出來的地方輕輕一按,竟有一道暗格展現出來。
劉瀚從暗格中取出一物,劉瑜定睛一瞧,那是一個通體呈黑色的盒子。劉瀚將盒子交給王靜,又來到西墻前,西墻上當中掛著一幅劉褒所畫的《云漢圖》。
劉瀚將其輕輕摘下,在墻壁上摸索著,不多時劉瀚在墻壁上一按,竟又出現一個暗格。劉瑜看見劉瀚從那暗格中取出一把銅匙。劉瀚用其把先前的古盒打開,鄭重的從盒中取出一卷竹簡。
“劉瑜,跪下!”劉瀚打開竹簡振聲道。
劉瑜上前幾步,鄭重的跪倒在劉瀚面前。劉瑜只覺得自己呼吸有些急促,雙手竟止不住的顫抖。
只聽劉瀚一字一句的說:“
高祖皇帝生八子
第四子孝文皇帝劉恒
恒生孝景皇帝劉啟
啟生長沙定王劉發
發生舂陵侯劉買
買生郁林太守劉外
外生巨鹿都尉劉回
回生南頓縣令劉欽
欽生光武皇帝劉秀
秀生孝明皇帝劉莊
莊生孝章皇帝劉炟
炟生孝王劉開
開生永安亭侯劉民
民生子劉瀚
瀚生子劉瑜。”
待劉瀚言罷,劉瑜往地上拜了三拜,伏地不起。
“瑜罪該萬死。”
劉瀚見到劉瑜的反應,輕聲道:“瑜兒,起來吧?!甭勓詣㈣て鹕?,起來時,額頭上已經有泛紅的印記。
劉瀚緩緩道:“若按輩分來算,我算的上是當今萬歲的皇叔。而你,乃是萬歲的皇弟。”
劉瑜強按下心中的震驚,澀聲道:“父親,您既是漢室后裔,又怎會……”
劉瀚嘆息一聲,沉聲道:“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咱們這一族流落到這鄴縣,乃是我們劉家的秘辛……瑜兒,你曾祖父孝王,在世時被封為河間王,樂成、渤海、涿郡三郡為他的封國。他奉遵法度、官民敬服。只可惜不幸在五十二年前薨。你曾祖父他子嗣眾多,你祖父那一輩共有十六人,他為第十一子。你大伯公劉政繼承了你曾祖河間王的王位,你二伯公劉翼被和熹皇后封為平原王,你三伯公劉德被和熹皇后封為安平王。其余子嗣均被封為侯爺,你祖父被封為永安亭侯。本來無什么事,但和熹皇后逝世十九年后,朝中竟有宦官謀說你祖父圖謀不軌,覬覦帝位,懷有大逆不道之心。簡直荒唐!”說到這,劉瀚猛地一拍案,憤懣至極。
“雖是誣陷,但那時宦官、外戚權野滔天,朝政皆操于其手。孝順皇帝無可奈何,只得免去侯位,貶你祖父為民,趕出洛陽。你祖父流落到魏郡,隱姓埋名。那時你曾祖已逝,無人再為你祖父上書,你祖父他一生衷心報國之志不得酬,含恨而終……當年父親他逝世后,為父曾想過舉家復仇??蔀楦赣肿詥?,自己真的有那個能力嗎?當時時機也尚未成熟,故此躊躇不定。為父知道你性格執拗,做事可能有些偏激,便一直未告知你此事,甚至想過就讓這件事成為過去。可今天,為父看到了你的成長。為父知道,我劉家有望了……只是從今日開始,你肩上的擔子,便比常人要重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