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國師……沒說叫我什么時候走嗎?”宿棠坐在一條虎皮毯上,手中捧著一只果子,看長信搗藥。
“你呢,就在這邊好好住著吧。國師正在閉關,等出了關呢,你就能見他了。”長信加了一些藥材,宮里的大小姑娘都不喜歡上太醫那里看病,偏愛道南熏殿里找長信。一開始假意找國師,國師一聽別人說的好話便連忙答應下來,眾人都知道他才沒工夫忙那些事,于是都落在了長信身上。
要說這招是誰想的呢,長信耍帥式地一笑,王宮長公子。
宿棠想著,今天出去熟悉熟悉地形,畢竟她是個路癡,總要找到太后的寢宮在哪。
卻說尚訣親自去那深宮里,正到了門前,一陣冷風涼颼颼地吹過。
“王,不能進去呀!這里面盡是不干凈的東西,惹上可怎么辦。”身旁的小太監一個勁地阻攔。
“讓開。”尚訣不耐煩地呵道,他向來不信什么鬼神之事。
“他說的對。”房頂上坐著一個人,尚訣抬頭去看時,陽光格外刺眼。房頂上坐著的人鄙夷地一笑,“王還是請移尊步吧,這種地方,哪是王這么尊貴的人說來就來。”
尚訣仔細一聽知道了來人是誰,便也不好硬闖,只好干笑兩聲,道:“王兄說的什么話,王兄不喜歡王弟打擾,王弟不進去便是了。只是聽聞有外人闖進來,還望王兄多加小心。”
慕遲不是什么壞人,尚訣一早就知道。因此即位時,有人提起這位母親被關的王子,他故意壓了下去。他無意爭什么,他自然也放他一條生路。
只是倘若那女孩真被藏在里面,他來過后,定有別人來查。到時肯定不止那么簡單。長信那小子怕不能想周全,現如今只好提醒慕遲。
“不必了。王弟不來打擾,我便倍加感謝。”說罷,回身跳下,幾步之后,竟不知去向。
尚訣干笑笑,混蛋,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怎么也告訴我那女孩在哪吧?
夜色正濃,宮內寂靜一片,白日里兩邊的白石柱冰涼。宿棠躲在假山后面,遠遠望見宮門前幾個打盹的宮女。
原來這便是太后住的地方。她低頭借著燭光看一眼地圖。白日里她央求了半天長信,可憐巴巴地說自己不認識路,再走錯可就真的玩完了。長信頭也不抬地說,那你就哪也別去唄。好說歹說,就差頭蹭著長信哀求他了,長信才慢吞吞地答應下來。
一個宮女拿著燈籠走來換班,宿棠急忙閃身躲過。此時正是松懈的時候,如果不能確切地知道太后睡在哪個房間里,豈不是白來了?
躲過幾個換燈的宮女,總算是來到了房間旁邊。從窗戶上往里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長廊里的燈火亮著,借著月光和燈火微弱的亮光,隱約看見幾個大大小小的花瓶。
放這么多花瓶,肯定不是太后的房間了。
宿棠失望地搖搖頭,這太后愛收集花瓶,什么怪癖好。轉角往另一個房間走,迎面差點撞住一個太監,宿棠急忙縮回身子拍拍胸脯。
只是小太監隱隱約約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探出腦袋又往轉角那邊瞧瞧,什么也沒有呀。便揉揉眼睛,徑直走去了。
宿棠嚇出一身冷汗,還好我個子矮。
本以為國師的南熏殿夠大了,蜂窩一般的,不知藏了大大小小多少個房間,今日在這長寧宮里,才知道什么叫錯綜復雜。不過一個老太太而已,住這么大有什么用。
縮著身子再往前走,見一間房間的燈火亮著,有人在里面低聲說著什么話。連門口的宮人都被支走了。宿棠側耳躲在窗下,只聽里面一個女人說道:
“今天去過幽居宮了,那些女人們好像真找著什么東西,奴婢假意給她們送吃的,套了些話,確實是找一個小女孩不錯。”
“哀家早就知道這些。只是哀家不明白,光天化日,除了王上,哪個敢把外人帶進來?”另一個略為蒼老的女人說道。宿棠隱隱覺得她們所說的女孩,正是自己。
“您說,會不會那女孩,本來就不是宮外的人,只是穿了宮外的衣裳,想趁亂逃出去?”那女人道。
“如此,你我也不必放在心上了,宮中是非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麻煩,也越少越好。”那蒼老的女人說道,“這本是一件小事,只是最近哀家干什么也提心吊膽的。自從燒了那普業寺,哀家總覺得這心上呀,忽上忽下的。”
普業寺?宿棠的淚差些沒有忍住。
“太后不必擔心,等奴婢放那把火的時候,官兵們早就走遠了,任誰也不會想是我們燒了那普業寺。至于那禍女,就算逃得過那生殺大劫,也逃不過那火海汪洋。她死了師父又死了師兄,定會躲在普業寺出,觸景生情,不料一把火燒來,逃也逃不出去,只好硬生生被燒成灰燼了!”說罷,冷笑一聲。
宿棠在外面幾乎軟作一團,怪不得,怪不得師父一直不讓她回寺里去看。寺里早就化成了灰,哪里還有什么普業寺的蹤跡。
“好了,哀家也困了,這些要命的禍事可不能在佛祖面前說。紅線,隨哀家去念念經。人老了,睡不著了,去看看佛祖他老人家怎么樣。”
只聽得屋內那女人的腳步聲,接著像是扶著什么人朝里屋里去了。宿棠一聲冷笑,睡不著,怕是你壞事做絕良心有責吧?佛祖倘若肯降到你這里來,也得先叫你下了十八層地獄,地藏王菩薩也救不了你。
強遏制住自己的沖動,再細聽時,卻什么也聽不到了。此地不宜久留。宿棠起身,巡邏的宮人們在遠處一列接著一列,燈火仿若墳墓里來回游蕩的狐火。她縮著身子往回撤,不料身后突然碰上了什么東西,回手捏捏,只覺得像人穿的鞋子。
糟了,是有人站在我身后!
宿棠一驚,趕忙轉過頭,見了來人,差點叫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