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二十七:紫舞
- 瑰冠
- 唯氏明空
- 3054字
- 2017-08-07 03:52:02
不論亞歷山大的經濟有多拮據,該花的錢和該有的場面投入是從來不會吝惜的,更何況亞歷山大并不是經濟崩潰,而是經濟緊張,資金周轉不利。所以,為了取得將這條“鏈子”加固的“回報”,亞歷山大的皇帝下令,盡全力讓凱麥忒的公主感到賓至如歸,算做“投資”,這就是現在這場盛大的歡迎宴舉辦的原因。
狄奧多拉自告奮勇包攬了一切準備事宜,僅僅使用了預算的四分之三就撐起了比預想中更宏大的場面。這是她的一貫作風,讓所有人看到亞歷山大的主母有多么善于持家,什么是真正的皇后風范。
侍女沉默著為狄奧多拉打理頭發,自從狄奧多拉接手宮廷事宜以來,放在儀表的時間上遠遠低于打理宮務,加之本就發質偏軟,本人又秉承勤儉節約的行事作風,所以甚少采用復雜的發型。今次也是將頭發分為三股,從這左中右中各取一部分與腦后盤結一處,再飾以銀冠而已。阿格萊塔在旁邊打量了一會兒道:“陛下這兩年氣質越來越好了,賢惠而穩重,沒有比您更適合這頂皇冠的人了。”
“所以呢?”阿格萊塔絕非溜須拍馬之輩,狄奧多拉知道她必有下文。
“請陛下堅持下去,您的聲望水漲船高,并不是一次叛亂可以顛覆的,請您千萬不要因為皇帝陛下以您的名義召集貴族而對陛下產生怨懟之情,這些話臣早就想說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您與陛下一心同體,榮譽與共,您的家族和女兒也是一樣的,所以請不要做出讓我站到您對立面的事。”阿格萊塔平靜地贅述。
“你知道什么了?”狄奧多拉猛然轉身,并將侍女驅逐出去。
“梅耶小姐呢?陛下,最近她都不在宮里。”阿格萊塔沒有回答,反而就梅耶的下落發問。
“你就因為這個就懷疑我?”
“不只是這個,還有很多的蛛絲馬跡,比如陛下并沒有因為被阿爾費雷德陛下利用了名目來召集貴族而生氣,還沒有反對阿爾伯特老伯爵這樣的高齡作為主帥參與平叛戰爭,這與您的性格不符。”阿格萊塔補充道。
“我改變了很多,你剛才才說過的。”
“人的本性是很難發生太大的變化的,您計劃了什么,而且時間不短了,這是事實吧。”
“你想說這些話多久了?”狄奧多拉也不正面回應。
“有一段時間了,只不過臣和您有約定,一同輔佐皇帝陛下,所以我不想......”
“阿格萊塔,我向你保證,無論我做什么,我想當一個好皇后的初衷是不會改變的。至于陛下,我的女兒是他的女兒,我也是他的皇后,我們會有沖突,但從來都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對我的家族來說更是如此。”在提到阿爾費雷德時,狄奧多拉試圖扯出一個笑容,不過最終也是能皮笑肉不笑而已。
“臣不想懷疑您剛才所言的真實性,狄奧多拉陛下,除了皇帝陛下,臣最忠實的就是您和您的女兒,也希望您和陛下早日恢復最早的時候,臣在您的婚禮上看到的樣子,那樣樂觀,自信,憧憬幸福。所以,希望您可以永遠保持這樣的想法。只是......您始終是陛下的家人。”阿格萊塔俯身行禮,轉身離開。
阿格萊塔知道,狄奧多拉沒有完全說實話,她確實計劃了什么。但狄奧多拉的計劃確實與阿爾費雷德無礙,否則,她是不可能安全走出這個房間的,她代表的,只有阿爾費雷德的利益而已。不妨礙阿爾費雷德的事情,她反而是狄奧多拉的支持者。她不打算再追問下去,但是,她也清醒的認識到了一件事——狄奧多拉和阿爾費雷德,已經不可能回到當初了,在他們之間支撐著脆弱的關系的東西,只剩下帝后的身份責任,冰冷的共同利益,以及克里斯汀這個唯一的女兒。這讓她傷心,也讓她無可奈何,說到底,她只是個旁觀者,無權置喙過多。
狄奧多拉坐上宴會大廳正中的皇座上時,仍在思考方才化妝室內發生的事。阿格萊塔是好心,她即使發覺自己的反常也沒有選擇告發,反而是徑直來找自己,因為她不想毀掉自己和阿爾費雷德之間最后的那點可能。也因此在確信自己不是心灰意冷的破罐子破摔、或者打算孤注一擲發動反對阿爾費雷德行徑之類的就停止了追問,真是個聰明的女孩子。
只是,她注定要辜負阿格萊塔的苦心。現在的狄奧多拉·彭德拉根可以冷靜的作為一個宮廷角色做出理性的判斷與行為,她可以小心經營名存實亡的婚姻,可以當好全民稱頌的皇后,也很明智地不會明著站到阿爾費雷德的對立面。但是,她會為自己打算,會為克里斯汀和金家族打算,以面對可能的敵人。比如佩恩,再比如某位未曾表露出惡意卻被女人的第六感捕捉到超出“和平使者”面具的惡意的異國公主,如果她真的那么單純,就不會用現在這么一副姿態出現在自己面前。
皇家風范,即使是帶著偏見的狄奧多拉也不得不承認這才是真正的皇家風范。梅麗珊克的容貌、學識、家世、修養都在狄奧多拉之上,現在,這位行走的“皇家風范”被最亮麗的紫色左肩單吊帶“丘尼克”(1)包裹,手打流蘇裹挾著萬千絲絳裝飾著玲瓏的曲線。八名侍女連工不輟四小時方將垂至腳踝的青絲結成百條細辮,再條條墜上足金珠子。然而衣飾再為奪目,也不及穿著它們的人耀眼,不是錦衣華服為梅麗珊克加分,而是它們因梅麗珊克才體現出自己存在的價值。
“梅......梅麗珊克·凱麥忒公主殿下!”失神的禮儀官驚覺自己的失誤,連忙補上報名。
“兩位陛下。”梅麗珊克屈膝行禮,但是沒有任何人會因為她這個行動而感到她低人一等,她生來就是能和任何強大優秀的男人平起平坐的。
“公主......”“公主殿下的禮服似乎不太妥當吧。”狄奧多拉打斷阿爾費雷德的問候。
“皇后陛下覺得哪里不妥?”梅麗珊克抬頭。
“紫色,公主殿下,您今天身著亮紫色。”阿格萊塔開口道。
“有什么問題么?皇后陛下不也身著紫色么?還有,你是......”梅麗珊克側目看向阿格萊塔,而狄奧多拉今天也身著重紫,只不過比梅麗珊克張揚的亮紫色要沉穩的多。
“阿格萊塔·穆萊爾,殿下,臣是陛下的秘書官,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紫色在亞歷山大代表皇權,這種場合只有皇帝皇后和皇儲可以穿著。”阿格萊塔解釋道,“如果您是因為不了解這個規則,現在皇后陛下已經善意的提醒您了。”
“秘書官閣下,我知道您,您的名字現在在列國都是如雷貫耳。至于紫色,我是凱麥忒公主。”沒有必要按照亞歷山大的規矩來。
“入鄉隨俗。”狄奧多拉補充道。
“那是周人的規矩。”梅麗珊克回應,她不懷好意地暗示四周狄奧多拉的周國血統。
“行了。”阿爾費雷德出言制止幾人的爭執,“公主殿下遠道而來,有些規矩就算了,不要那么較真。”阿爾費雷德略帶不滿地看向狄奧多拉,他現在急著從凱麥忒的口袋里拿出錢來,狄奧多拉不會不知情,卻仍然堅持她皇后的“尊嚴”。阿格萊塔會一反常態出頭,就是不想一國之后和異國公主因衣服顏色爭執起來,索性她已經因為內閣選舉和稅制變動套上了“弄權”的名聲,不介意再加一個侍寵成嬌,但是阿爾費雷德在意。“公主殿下介意與朕共舞一曲嗎?”
“這不太好吧,屬于皇后陛下的第一舞權利......”梅麗珊克拒絕道。所謂第一舞權,是全世界通用的規矩,任何一個國家的任何宴會,最高掌權者必須和合法配偶共跳第一支舞,以此來尊重法律所認可的婚姻關系。小部分一夫一妻多妾制的國家這種權利屬于正妻,一夫多妻制屬于第一個妻子,反之亦然。
亞歷山大是從來沒有第二個合法配偶這種概念的絕對一夫一妻制國家,第一舞權當然屬于皇后,連亨利都沒有在克勞狄亞活著的時候和埃娃先開過舞。所以梅麗珊克拒絕了,她知道阿爾費雷德只是禮節性一提,以此表達對狄奧多拉剛才發難的歉意。
“也對,狄奧多拉,我們開舞吧。”阿爾費雷德同狄奧多拉滑入舞池時眼底帶上了幾分欣賞的意味。梅麗珊克以亮紫色宣誓自己在凱麥忒的地位,提醒亞歷山大人不可輕視她以及她的國家,同時懂得進退,明智地拒絕了阿爾費雷德的邀舞。因為對她而言,今晚的好戲,才剛剛開始。她并不稀罕一支舞這樣虛無縹緲的“榮耀”,作為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她可以擁有任何一個男人的任何一支舞,但是她不打算這樣浪費上天的贈禮,她總不能暴殄天物,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