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章一百五十八:誓約
書名: 瑰冠作者名: 唯氏明空本章字數: 3329字更新時間: 2018-12-03 20:59:45
“......王第一次正視他的騎士,兄弟,戰友。
他的時間所剩無幾。
忠誠的騎士用盡最后的力氣褪下盔甲。
頃刻間,紫羅蘭被殷紅灌溉。
隱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得見天日......”
————節選自洛桑·彭德拉根《纏繞玫瑰的藤蔓》
威廉里奧三歲時,保姆的童話故事已經不能滿足他的求知欲,或者說那些泛濫著無病呻吟愛情的王子公主,一往無前勇士魔龍的故事非善即惡,非黑即白,缺乏最基本的邏輯性,保姆每每被小皇子刁難的哭出來。阿爾費雷德聽說之后,聘請了最可靠的幼教老師,以跟上小皇子可怕的成長速度。
取代了虛幻的童話的是有血有肉的歷史,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情,威廉里奧非常滿意。之后唯一一次他對老師發火是因為聽說了所謂“玫瑰誓約”的故事,他認為老師又用哄小孩的故事來搪塞他,任性的辭退了老師。直到他自己具備了閱讀能力之后,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老師,“玫瑰誓約”這個發生在亞歷山大帝國前身卡梅洛特王國的建立者洛桑·彭德拉根和他忠誠的攝政兼騎士桑德之間的故事是真實的,記載在亞歷山大國史中毫無疑問的事實。
這個世界上最穩固的關系是什么?如果你問一個亞歷山大人這個問題,他或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回答“誓約關系”。并且向你科普這種關系由一方向另一方發誓獻上生命、忠誠和靈魂乃至所有的一切,另一方承諾以信任,榮耀和超越所有親族好友的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位置。這樣的誓約關系通常發生在君主和他決意特殊對待的對象身上。
亞歷山大帝國建立之前的名字是卡梅洛特王國,現在這個單詞是帝都的稱呼。如果沒有洛桑的開國,亞歷山大也沒有可能在接手卡梅洛特王國之后以此為基礎開拓西方大陸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帝國。那么為什么,這樣一位偉大的統治者會被忽視?經過嚴謹的考證,學界得出了一個驚人事實,是洛桑自己抹去了很多他存在的痕跡,使他的形象模糊化和神秘化。
促進對洛桑的研究取得突破性進展的名字是柯恩·塔米爾,《史詩》的作者。他除了揭開洛桑的神秘面紗以外,還揭示了他隱去自己蹤跡的原因——桑德·霍爾根。柯恩·塔米爾挖掘出了這個在史籍記載中之有寥寥幾筆的洛桑的左右手,守護騎士,首席顧問和宰相的真面目,他甚至找到了因為不是卡梅洛特而是歐羅巴半大陸人所以沒有留葬的桑德的墓葬。當考古學家打開石棺時他們震驚了,理應是單身的桑德·霍爾根墓葬里竟然葬著一具女性的骸骨。一時間,關于墓葬中女性的身份,學界眾說紛紜。而當柯恩·塔米爾將墓葬中的一切研究結果公開后,世界震驚了。
歷史的真實竟然比威廉里奧嗤之以鼻的童話故事更具有戲劇性。意氣風發的少年結識了和他志趣相投的伙伴,兩人約定要讓這片經歷過蠻族入侵、瘟疫橫行而傷痕累累的土地恢復生機,他們招兵買馬,東征西討,以卡梅洛特奴隸城邦共和國的斷壁殘垣為基礎,穩扎穩打的建設城市,擴充實力,并在統歷前273年宣布卡梅洛特王國的成立。洛桑·彭德拉根冊封自己的左右手為自己的守護騎士,他們親密無間,彼此是戰場上最可靠的存在。在洛桑加冕王后的那一天,他當著妻子的面對守護騎士承諾,哪怕王后也不能取代他的位置,他最親近的人永遠只有桑德·霍爾根。守護騎士當即單膝跪地,將冊封騎士時的誓文又念了一遍,只是這次他沒有向上次一樣只獻出忠誠,而是宣誓奉上了靈魂、心臟、智慧乃至所有的一切。之后,洛桑將桑德的玫瑰紋章和自己的藤蔓紋章相結合,這就是今天亞歷山大皇室紋章的由來,也是史載“玫瑰誓約”這種神圣聯系的開始。
然而,隨后的一次征戰中,紫羅蘭的守護騎士為了保護主君失去了左臂和繼續留在戰場的資格。當所有人都以為這次桑德一定會失去洛桑的寵信時,洛桑任命曾經的守護騎士為攝政,也就是今日亞歷山大宮相的前身。曾經戰場上的英雄守護后方,主持內政似乎更加優秀,洛桑每次回到國都,都能見識到更加強大的國家,每次前往戰場,他的后勤和支援永遠都不需要擔心。
因為國王對攝政過度的偏愛,王都越來越多的人傳言國王會將王位傳給比他小十二歲的宰相,并且將獨生女許配給他。王后不能容忍自己攝政的可能被磨削,于是決定先下手為強。她策劃的政變當然被挫敗了,代價卻是紫羅蘭的騎士時隔多年第一次回歸戰士的身份,然后長劍斷裂,血濺華堂,斬殺了謀逆的王后,自己也被王后的護衛重創。
當遠征的國王歸來,王國的肱骨之臣散開緊束二十年的長發,解開隱匿曼妙曲線的裹胸,向效忠半生的君主揭示了自己的女兒身。桑德拉·霍爾根,武力與智慧并存,卻因為性別從來都只是這片土地的割據君主的求親對象,沒有一個人會把她當成可以依仗的利劍和可以征求意見的智囊,除了洛桑·彭德拉根。但是為了偉大的抱負,她不敢去賭洛桑知道真相之后的態度,所以在她的王攜手合格的王后走進婚姻殿堂時,她獻上了所有的一切。
他們終一生是最好的朋友和知音,是最好的君臣和靈魂伴侶。洛桑在最后一刻意識到自己最希望為之戴上后冠的對象一直在身邊。于是他召主教來到生命不斷流逝的桑德拉身邊,但是紫羅蘭的騎士堅定拒絕他的求婚,沒有人知道她究竟是因為對主君沒有愛慕之情,還是她不愿向這個時代妥協,在生命的最后放棄自己堅持的一切。最后,洛桑尊重了她的意見,讓她以卡梅洛特王國的攝政兼守護騎士的身份前往圣迪歐斯·索羅斯身邊。
至于為什么隱去自己在歷史上的痕跡,除了詢問洛桑本人以外,就只能猜測。有人推測是因為桑德拉的女兒身,洛桑不愿意愛人以男性的身份留名,卻又無法還她一個公道,因為那是一個姑娘們哪怕穿著男性服飾都有可能被送進修道院的時代,無論桑德拉多么偉大,她建立的功勛同時代表著不忠誠圣迪歐斯·索羅斯賦予的性別和相應的“天職”。最終,洛桑寧愿她被遺忘,也不愿她被指責,當然,會和她一同隱匿。
以上的種種,有些是墓穴中留存資料的記載,也許洛桑期待一個桑德拉可以被公正評價的時代,那時的人們可以完成他的心愿。所幸,他的祈愿得到了回應。桑德拉·霍爾根的名字在《史詩》之后被世界記住,以卡梅洛特王國開國功臣的身份,阿爾費雷德一世時代的樞機大臣,阿格萊塔·穆萊爾更是將桑德拉視為偶像。
威廉里奧證實“玫瑰誓約”的真實性之后,仍然對這種不理智的關系無法理解,他不認為統治者可以無條件相信什么人,也不認同統治者能夠有真心相對的對象,完全不摻雜利益和目的的關系是不牢靠的。但是他也意識到,洛桑和桑德拉應該身上有著什么自己缺乏至極的東西,他可以在狄奧多拉和克里斯汀身上感知到同樣的東西,但是他跟阿爾費雷德都沒有。
因此,當我們將目光從新任宮相確定就職的內閣會議上移開,將時間的指針撥回十幾天前玫瑰園的夜晚,面對瓊·瑟斯特轉身離去之后,對自己做出玫瑰誓約的弗朗西斯·佩恩,威廉里奧不知道該怎么回應。怎么回事,難道弗朗西斯·佩恩不是一個足夠理智的人么?難道他對自己產生的所謂“興趣”能夠讓他做出如此不負責任的行為嗎?
“我發誓,向你獻上我的一切,我的忠誠屬于你,為你披荊斬棘;我的智慧屬于你,為你驅散云霧;我的靈魂屬于您,為您鳴奏圣音......”
“你......”
“不是你說的么,要抓緊時間。”剛剛起身復又跪下的青年回應到。
“我是說有很多事要做,但是......”
“但是,你接下來要扶植我成為宮相,你是這樣打算的吧,而我將要為你的王朝謀劃,對付皇后陛下。我們都不是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也都足夠聰明,不會被彼此操控或者算計。所以,我們必須建立能夠說服自己信任對方的關系。”
的確如此,威廉里奧從幾分鐘前確認弗朗西斯是那個和自己交換圣禮和通信的筆友時就決定改變支持對象了。能像弗朗西斯這樣觀念相仿,得到他認同的人從來都沒有過,讓他當宮相比讓費里斯登位有意思多了,也合胃口多了。威廉里奧不認為自己改變扶植對象有什么不妥,他跟費里斯沒有協議,即使有他也不會因為改變意向而產生心理壓力。問題是弗朗西斯,這個人是怎么打算的,又如何讓兩個不會信任別人的人第一次伸出那只手。然而,弗朗西斯果然沒有讓他失望,他們的思維幾乎同步,根本不需要語言交流。
“玫瑰誓約”么,真是瘋狂,但是就是這份瘋狂也讓威廉里奧興奮。要知道,和騎士誓約一樣,玫瑰誓約是已經被時代淘汰了的東西,它沒有法律效力。他的骨子里也存在著同樣的瘋狂因子,藐視一切,高傲自負,恃才傲物,肆意任性。那么,他還有什么理由拒絕呢?這一刻,他似乎理解了洛桑和桑德拉,乃至釋懷。
“我接受你的忠誠,從此,你將是和我最親密的存在,我們彼此聯系......”
瘋狂對上瘋狂,默契對上默契,不由得期待,彼此能開創怎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