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章一百四十四:厲遙
- 瑰冠
- 唯氏明空
- 3733字
- 2018-10-21 05:34:09
莫定甲的實驗工坊的確讓諸人“大開眼界”,以至于聽過他的解說并參觀完畢之后,眾人鴉雀無聲。
“莫博士的意思是,使用您制造的這種人造金屬,可以替代不少目前民用乃至軍用工業金屬,而且還能降低成本?”襲香問道。
“可以這么說。”莫定甲得意洋洋。
“沒有制造風險么?”襲香追問。
“沒有什么技術的革新是沒有風險的。”莫定甲沒有正面回答。
“也就是說你提前已經預見了可能存在的風險?”羅烈可不認他這一套。
“可以這么說。”莫定甲承認了。
“莫博士向科學院提交的那篇文章在下也看過了,莫博士認為目前科學院太保守,不夠具有‘進取精神’?”秦禮道。
“是的,太師您想,學院派那些老家伙已經喪失活力了,整天嚷嚷著風險如何如何,卻從不考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莫定甲無比興奮,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一通說辭,“太師以為在下為什么要私下聯系工廠投入生產,而不是走正規流程,還不是因為那群老古董對我的成果視而不見,把我否定的一無是處?但我知道太師您是慧眼識珠,不然也不會親自來檢驗我的研究成果。請您面呈陛下,就說我能大規模縮減工業成本,請她批準正式投入生產。”
“師兄,你知道我們今天為什么來這里么?”秋岑路已經聽不下去了。
“為什么?”莫定甲依舊是那一副不肯正視秋岑路的樣子。
“你的所謂‘研究成果’在制造過程中導致嚴重事故,十幾人因為中毒送去醫院,已經有三人因為醫治無效宣告身亡了。”秋岑路道,“科學院檢驗之后證明不僅制造過程存再嚴重風險,成品也會散發多種有害氣體,接觸時間短沒有什么,天長日久對人體的損害是不可逆的。”
“跟你私下達成合作的幾個工廠負責人已經被問責,你還有什么好說的么?”羅烈逼問,“他們供述,你可沒跟他們交待會有這么大的風險,他們當然有撒謊的可能,但我們還是要找你問清楚。”
“這是必須承擔的風險。”莫定甲不以為意,“人類能夠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科技能夠完成百年前根本不可想象的成就,你能想象有過多少類似的‘意外’么?連這點風險都不愿意承擔,你還敢以科學家自居?”
“你不是科學家,你只是個瘋子,科技發展是為造福人類,不是讓人類自取滅亡!身為科研工作者,我們更應該自律,更應該知道自己研究可能的危險性,慎之又慎,在推動科學發展的同時,規避風險!”秋岑路反駁,“師兄,別再執迷不悟了!”
“執迷不悟的是你!”莫定甲咆哮道。
“秋侍郎,這樣車轱轆話沒意義。”襲香用她略帶沙啞的嗓音阻止秋岑路再跟莫定甲爭執。
秋岑路會意,逼近莫定甲,轉變話題:“經調查,你的經費最初是你妻子留給你的,包括這座園子也是。但她的錢你花光后如何后繼?是誰提供給你的資金?是誰幫你聯系的那幾個工廠?你也同樣沒有這樣的人脈。我猜你不會連著金主一起誆騙,對他們也說‘沒有風險’吧。”
“我又憑什么要告訴你們?”莫定甲微微后退,目光看向秦禮,似乎想要求助,但秦禮一言不發,態度明顯,這次暗訪就是為對他興師問罪,秦禮又如何會幫他?
“他要逃跑!”羅烈是在場中反應最快的那個人,他側身攔住莫定甲的去路。其實他也是唯一能給出反應的人,秋岑路是未經訓練的普通女性,自然擋不住雖然同樣未經訓練但是是男性的莫定甲,秦禮身帶殘疾更不用說。襲香受過一定軍事訓練,但她距離最遠,而且不知道為什么,她似乎沒有動作的意圖,所以攔人的是羅烈。
“你可以不說,你的命運由自己決定。”秦禮道。
莫定甲明白這意思是只要他供出是誰給他提供的后續經費,就可以從輕發落,他眼珠一轉:“是吳王,是吳王和平江郡主,他們不滿陛下母女已久,想通過我的研究積攢人脈,意圖將來。”
“因為你在吳地開設實驗工坊,所以就是吳王給你提供經費,有理有據,我都快信了,要是我傻的話,你看是我傻,還是在場的諸位中誰傻?”羅烈吐槽道,這種水平的挑撥離間是行不通的。沒錯,吳王一脈是炎太祖炎簡弟弟一脈的后代,炎氏母女之外就是吳王兄妹有皇位繼承權,但這不僅太明顯,而且本屆吳王的忠誠已經到了挑撥離間無人會信的程度。
莫定甲見騙諸人不過,從腰間掏出一把槍,就近劫持秋岑路,大聲威脅諸人。
秋岑路并不慌張,她身居高位且是要職,又不是沒見過世面。再說莫定甲一個天天鉆實驗室的,拿著把槍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了,其實不過是給他自己又增加了一項罪名而已,因為周國民間禁止持槍,順便給他自己打開了地獄的通路。
“動手!”襲香一聲令下。
莫定甲反射性地看向羅烈,然而攻擊從他背后的梁上襲來,他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就應聲倒地,同時從梁上落下一個黑影,準確來說,是一個一身漆黑,身形詭異的高大男性。
“什么人?”羅烈的注意力卻不在莫定甲和那個神秘男性身上,他幾步跳上桌子,翻出窗外,從秦禮的角度可以看到朝某個方向追逐什么東西而去。
“予敬。”襲香如此稱呼那個漆黑男子,予敬得到某種指示,俯身查看莫定甲的情況。
莫定甲側翻在地上,此時已經說不出話,四肢微微抽搐,秋岑路推測是中了麻痹子彈或類似的東西,予敬沒下死手。然后莫定甲四肢抽搐的力度猛然增大,呼吸急促,滿臉痛苦的表情。
“急性心臟病。”秋岑路立刻給出了判斷,“可能是麻痹子彈刺激的結果。”
“施救,叫救護車。”襲香指示,轉向予敬,“你調查背景時沒查出這個?”
予敬道:“他父親倒是有,但他本人從來沒有發作記錄,所以我判斷他沒有遺傳,使用了麻痹子彈,抱歉。”
“可能是遺傳了從沒發作過。”秦禮抬手擠壓兩眉間的皺起。
秋岑路用上所有可能的施救措施,但莫定甲沒有再睜開眼睛,而醫院的急救措施也沒能起作用。羅烈是在醫院和他們會合的,拎著一個大個子的健壯女人。
“這是莫定甲的助手兼保鏢,她在窗外看見莫定甲倒地就逃跑了,被我追回。”羅烈說,“她愿意配合調查。”
“請饒過我,我什么都說,是幽王世子,是幽王世子在資助莫博士......,不,莫定甲。”
“把她送回興兆候審,在下此次查處莫定甲之事,是輿圖,咱們陛下臨時下的命令,因為在下正巧在此處修養。”秦禮意有所指,“至于她所說的......”
“臣明白,臣什么都沒聽到。”秋岑路是聰明人,她知道太師過問此事絕不簡單,但既然有皇帝諭旨,她就不多過問了,本來皇帝派她來就是想讓她這個“師妹”勸莫定甲伏法,至于個中深意,與她無關。莫定甲助手的口供,更不是需要她操心的事。她干脆利落一個行禮,退出了醫院。
“這不是你的錯。”羅烈看出予敬有些自責,出言相勸,“他沒有心臟病的醫療記錄,誰能預料四五十年沒發作的那點遺傳可能,就你一發麻痹子彈給激出來了?太師和秋侍郎是代表陛下來的,換言之是欽差,你是欽差護衛,欽差被劫持為人質,你本身就有律例和皇權賦予的動用致命武力的權力,或者說不惜一切保護欽差是你的職責,你沒動用致命武力已經夠人道主義了。這是你用麻痹子彈解決了問題,你要是因為沒動用致命武力導致莫定甲逃脫甚至誰受傷了,你還要被問責呢。要我說,莫定甲未經審判,沒有付出代價就心臟病發作而死,便宜他了,更對不起那些因為他的瘋子研究而失去生命的人。”
予敬似乎有些被說動:“我自覺失職,因為我不該出這種失誤,我應該能預料到這種可能性。”
“仲溫(羅烈的字),你心中所想不要句句宣之于口。”襲香提醒羅烈。
“知道了——”羅烈拖腔道。
“予敬,重要的是以后不要重復這種錯誤。”襲香又對予敬道。
“嗯。”予敬聞言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很是受到寬慰的樣子。
“但是莫定甲真的太瘋狂了。”羅烈覺得說這個總沒什么問題了吧。
“他是瘋狂,覺得為了技術發展可以犧牲一切,認為一些‘小代價’是可以承受的,可是人的性命不能用物質來衡量。也正是他這類思想,讓一些人類認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掌握了支配未來的技術。這還只是一種制造風險過高,會危害人體健康的金屬,就有人愿意為了金錢利益危害人命。如果這是某些超出人類目前承受能力的武器技術呢?不經過金錢利益這一中間層,直接能奪取無數生命的武器呢?人類沒辦法承擔使用他們的后果,人類的理智不足以支撐他們不將之用在非自我保護的用途上,最終的結果會是文明的滅絕。”襲香看似無比憂慮,“人類如果在技術上走的太超前了,駕馭了當代社會與人智不足以駕馭的技術力,那就不是人類使用技術,而是技術支配人類了。”
“那怎么辦?”羅烈滿身冷汗,他不敢想象那樣的后果。
“自律。”襲香回應。
“人類的自律?”羅烈質疑,“你剛才的意思不是不相信人類?”
“相信也不相信,人類是很復雜的生物,智慧生命總是復雜的,不能全面否定或者肯定。我相信人類有自律的能力,也清醒的知道人類有自我毀滅的可能。舉例而言,善良、悲憫、慈愛是人性,殘忍、絕望、貪婪也是人性。我自己也是人類,我們必須相信我們自己,也必須防備我們自己,自我調整,自我監督,讓人性光輝和理智的一面成為社會所提倡的為人標準,成為大多數人的行為準則。而且技術的革新的歷史的必然,人力無以對抗歷史規律,必須遵從歷史規律的發展。”
“這......”
“再說就像不是所有人類都是缺乏理智的善良瘋子一樣,絕大多數科研工作者都不會為技術的發展罔顧風險,莫定甲這樣的是極少數的特例。”襲香斬釘截鐵地說,“而且他要是沒錢,也翻不起這么大的風浪。”
“要查幽王世子?”羅烈根本不屑把這個代稱從嘴里吐出來。
“幽王世子,還有吳王兄妹。”
“等等?”
“出于防備查幽王世子,出于相信會告知吳王兄妹讓他們自查,說到底事出在吳地,他們還是有失察之責的。”襲香轉向予敬,“你要還是覺得愧疚于這次失誤,那就靠漂亮地完成新任務緩解這份愧疚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