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十一:剛松
- 瑰冠
- 唯氏明空
- 3137字
- 2017-07-12 16:59:25
通用歷411年對亞歷山大而言可謂多事之秋,其中最典型的表現就是皇后和公主在亞歷山大宮居住的期間不超過半年。先是冰宮之行,皇后與宮廷第一女官瑪格麗特·阿什利起爭執,直接導致公主身邊人員的大調換,后是阿爾伯特伯爵凱旋,帝后因為伯爵家的爵位變動發生沖突,皇后直接陪著公主一起去探望太上皇并小住了。
皇后不在宮中,阿爾費雷德龐大的情婦隊伍中每個成員都如同聞到新鮮水果清新氣息的果蠅,餓虎撲食般聞風而動。這些出身高貴的“交際花”們或是情場老手,或是沉迷權勢,不惜為人情婦。阿爾費雷德不同于亨利,亨利不愛克勞狄亞是因為他愛麗塔,阿爾費雷德不愛狄奧多拉是因為他不會愛上任何人。
深諳這一點的眾貴族紛紛將與自己沾親帶故卻又絕非要緊親屬的女人們送進亞歷山大宮,阿爾費雷德來者不拒,卻又懂得適可而止,將朝堂與枕席分得一清二楚。露水之情多了之后人們才發現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真正被稱為皇帝的“情婦”,因為她們中沒有一個能在皇帝身邊陪伴超過一旬,大多數都是幾夜好事后被皇帝用幾件首飾打發回家了。正值各家都覺得不合算因而僵持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以無人可以預料的方式打破了僵局。
“各位,這兒有封建議書。”議政廳內閣會議上,阿爾費雷德舉起一份信箋。
“有關什么的建議書?”內閣交通大臣馬修·埃若打了個哈哈,那封信箋并不是專門的公文文件,他心下煩躁,覺得想必又是下議院煽動什么民間組織搞出來的“鬧劇”。
“你們傳閱一下。”阿爾費雷德遞出信箋,在眾人間傳閱。這是幾張極為漂亮的信箋,質量上乘的信張被淺櫻色的花汁染就,浮世繪的底印顯示出鮮明的迎國風格。和周國色彩明麗,傳進亞歷山大后專供成年女性使用的“浣花箋”不同,迎國的“落櫻箋”呈淺粉色,是貴族少女們的最愛。信箋上的字體又細又長,加之姣好的書寫方式,令人賞心悅目。但是這輕飄飄的字體卻承載著強大的能量,使在場每一個看過的人臉色一沉。
“這……”,維多利亞·克拉瑞,身為亞歷山大皇室之外最具權勢的女性、魁首貴族克拉瑞家的家主、內閣工業大臣卻因為生性猶豫不知該如何發言。她將目光轉向宣傳大臣斯蒂芬?埃里克森,希望這位跟自己一樣的中立溫和派可以說些什么控制局面,但是出身末流貴族家庭的“空氣人斯蒂芬”向來以明哲保身為人生信條,讓他在這時候發言多少有點強人所難。
“這小姑娘真有膽色,將現有內閣選舉方式入憲,虧她想得出來。”同樣出身魁首貴族的空軍司令道格拉斯·道斯雖然口中贊賞,臉上卻掛滿了不屑。
亞歷山大設有上下議院,內閣宮相由佩恩家世襲,各大臣兼任各部部長,部長兼大臣由上下議院聯合選舉,每個位置候選人由兩院從相應部門內部各提名一人,選舉結果兩院各占一半席位。這樣的規則看似很公平,但也只是看似而已。
首先,上議院是貴族院,席位世襲,除非席位的占有家族絕嗣,否則不會補缺。即使有空缺,席位進補要求的最低門檻是有世襲爵位,列席貴族。
下議院是民眾院,特別禁止任何有爵位的人參與選舉,并規定三年改選成員的一半。這本來是民權運動活躍的亨利時代遺留下來的有利于民眾利益的規則,然而下議院的流動性強,內部派系林立,利益難以調和,抱團取暖現象明顯少于上議院,故而不像上議院那般能聯合起來搞事。同時并非不是貴族就不會被貴族收買,這導致上議院的勢力可能滲入下議院,反之則很困難。
也就是說,即使每次下議院提名了代表大多數人利益的候選人,聯合選舉時這個候選人也有可能被滲入下議院的上議院勢力否決,這些叛徒甚至可能直接反投給上議院提名的候選人。
還有各占一半席位這樣的規則并沒有制度化,它是長久以來約定俗成的結果,說白了不具有絕對效力。下議院在選舉中總會吃虧,特別是如今的內閣,本該上下議院各占一半席位,實際下議院代表出身的大臣只占三分之一。而這封建議書要求將選舉制度化,即要求在法律上明確上下議各占內閣一半席位的制度,從而平衡上下議院在內閣占有的席位。
“小姑娘?”安妮·斯特林,這位從小學教師當選地區議員,后出仕外交部,在權威外交事件里屢立奇功,又成為內閣外交大臣的傳奇女性,一開口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我的意思是,提出這樣具有遠見議案的人不僅不是議員,還頗為年輕么?”
“阿格萊塔·穆萊爾,這不是皇女殿下的女事務官嗎?”魁首貴族奧丁家族的家主,內閣財政大臣吉爾福特·奧丁擁有極為出眾的記憶力,他這句話使現場的氣氛又緊張了幾分,因為克里斯汀的女事務官在大多數人眼里等同于“金的勢力”,不得不防。
“那個穆萊爾家的小姐嗎?”維多利亞也有了印象。
“維多利亞閣下知道她?”阿爾費雷德來了興趣。
“是,陛下,穆萊爾是書香世家,幾乎可以說是世襲了亞歷山大皇家文學院院長和亞歷山大大學校長。然而這位穆萊爾小姐劍走偏鋒,非要涉足政壇,十六歲剛成年就考取了官員資格,是臣看她文字功底深厚,推薦她去擔任公主殿下的事務官的。”維多利亞的一席話讓眾人輕松了不少,他們也陸續回憶起了這個靠文化起家的家庭盡管沒有爵位,資產中等,但是社會名望極為突出,且從不在政治上站隊,所以不大可能跟金家族有什么牽扯。
“那陛下……”佩恩越老越不愛公開發表意見,這也是他能成為亞歷山大任職時間最長宮相的原因之一。但是此時他不得不發言,阿爾費雷德不會閑得將一個公主事務官的建議書拿到內閣上來討論,除非他贊成她的意見。
“正好大選將近,朕當然是贊同這個提案的,還請各位將朕的意思妥善地傳達給各位議員。”皇帝不能立法,但有法律提案權,且此事與下議院成員利益相符,阿爾費雷德又態度堅定,通過可能會費事,但不會不成。且如果一個法案由皇帝提出,那上議院也不敢像對待一個一般下議院提案時那樣敷衍。事實上皇帝的提案在上下兩院的聯合投票中通過率高達百分之六十九,這是有切實的數據統計支持的。
阿格萊塔·穆萊爾的奇遇如爆炸般傳達到亞歷山大的各個角落,緊接著便是皇帝下令召見這個女孩的消息。學術世家出身的女孩第一次穿上繁復的宮廷禮服,鵝黃色的天鵝絨包裹上少女曼妙的身軀,穆萊爾家族象征知識的常青藤紋章和她個人的斷裂剛松枝紋章盤旋在衣角裙間。周國的東珠是全世界最為名貴的珍珠,然而阿格萊塔這一身從珠冠到項鏈再到耳墜,無一不是東珠穿墜而成,足以見證君王對她的重視。
接見的地點是議政廳,少女步步生蓮,行走如風,目不斜視地出現在阿爾費雷德視野中。亞歷山大的帝王先是眼前一亮,然后眉頭輕皺。
“朕以前是不是見過你?”阿爾費雷德話畢才反應過來這是上個世紀的老套搭訕方式,不免覺得有些尷尬。
“臣并不曾被陛下召見。”
“朕看過了你的建言書,很有見地,朕也準備采納,只是……”帝王盯住少女的眼睛。
“是臣自己的想法,絕對與他人無關。”少女此言一出,阿爾費雷德不由得更加贊賞她。善于察言觀色,有政治見地,家世清白,缺少雄厚背景,個人形象和素養也很出眾,天然的帝王心腹好苗子。
“只做克里斯汀的事務官,是不是委屈你了?”阿爾費雷德問道。
“臣資歷尚淺,不足以勝任更加高階的職位。”
“只是資歷不足么?看來你對自己的才能很有自信。不過年輕人就該驕傲些,而且朕也欣賞你的才華。那么平級調動呢?威廉里奧的事務官如何?”當一個公主的事務官和當皇子的事務官當然不同,尤其是在皇子是皇位第一假定繼承人的情況下,明為平調,實為升職。
阿格萊塔笑著搖了搖頭:“臣非常滿意可以成為克里斯汀殿下的事務官。臣只希望可以經常進宮以備陛下咨詢,不是臣自持這點小才,是臣希望它能為您所用!”阿格萊塔抬頭,眼中洋溢著阿爾費雷德看不懂的情緒,真誠而向往,崇拜而自豪,就像……就像他年幼時憧憬著威廉時的眼神一樣。
“好吧,”阿爾費雷德對這個進退得宜,不為權勢所誘的女孩產生了興趣,所以他打算細水長流,“任命你為朕的私人顧問,不需要任何手續即可自如出入宮廷。”私人顧問沒有品級,等于說阿格萊塔仍是克里斯汀的事務官。
如此,阿格萊塔·穆萊爾的傳奇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