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之下,男子頎長的身影,一身淡墨色錦袍,抬頭仰望著月空,烏黑的頭發,散在耳邊,隨風而動,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膚,出塵淡漠的氣質,如月下仙子般孑然獨立。只是,為何他的身邊圍繞著一股悲傷的氣息?
“公子,夜深露重,您還是回屋歇著吧。”花嬤嬤禁不住一聲嘆息,無奈地開口。
“這樣站著便好,至少,在此刻我還是存在于這天地間的,不是嗎?”男子悠揚的聲音緩緩飄散,轉眸,露出一抹微笑,淡淡的憂傷暈染散開,化成了濃濃的愁云。
一雙眼睛簡直像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樣澄澈,眼角卻微微上揚,薄薄的唇,色淡如水,猶如梅花般淡雅。
“可是,公子,您的病?”花嬤嬤依舊擔心地看向他。
“花嬤嬤,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很好,不會有事的,你看,現在不是沒有發作嗎?”男子輕笑出聲,張開雙臂,告訴花嬤嬤,他安然無恙。
“那老奴告退了。”花嬤嬤終是無奈,微微一拜,轉身離開。
陸凝然躲在暗處目送著花嬤嬤離開,繼續打量著不遠處冷然站立的男子,暗自緋腹,這深宮內院之中,怎會有男子居住?而且,這偏僻之地,卻有著如此幽靜的院落,看著男子的裝束打扮,還有他超然的氣質,定是身份非凡?
他到底是誰?陸凝然挑眉,嘴角抽搐,聽聞這皇帝雖有后宮佳麗三千,卻無一寵幸,原因是他身患隱疾,難行床弟之事,莫非?
抬眸,再看向面前的男子,氣質出塵,卻身體柔弱,弱不禁風,難道,這皇帝身患隱疾是假,難行床弟之事卻是真。
陸凝然繼續深思下去,怕是堂堂云朝國皇帝居然好男風?按照如此推斷,這男子八成是那皇帝私藏的男奴了。
一副了然的神情,陸凝然頓覺覺得今夜收獲不少,居然抓住了這皇帝的把柄,以后也可為她離開皇宮的籌碼了,目的達成,正欲轉身離開。
“??!”男子慘痛的哀叫聲傳入了陸凝然的耳中,她隨即轉身,便看到月下的男子雙臂緊緊地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緊咬著薄唇,痛苦不已。
“啊!”破碎的喊叫聲自緊閉的唇瓣中溢出,渾身顫抖不已,薄唇已被咬破,滲出殷紅的鮮血,而他,難掩痛苦之色,不停地在地上翻滾。
陸凝然看著他痛苦難以表情,情不自禁地邁開腳步,走近了他的身邊,單膝跪地,“你還好吧?”輕聲詢問,對上他勉強撐起的雙眸。
“母……母妃……”男子目光怔怔地看向她,口中艱難地溢出。
瞳孔放大,半跪在他身旁的陸凝然微扯著嘴角,莞爾一笑,她什么時候多了這么大的一個兒子?怎么連她都不知道?
“母妃,母……妃……”在陸凝然呆愣之際,男子早已撐起自己渾身瑟縮的身體,撲入她的懷中,“母……母妃,竹兒好想你啊,求你不要離開竹兒,竹兒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钡腿岬钠蚯舐?,將頭深深地埋入她的懷中,雙臂緊緊地環住她纖細的腰際。
陸凝然本欲將他推開,可是,他近似哀求的語氣,還有那身上散發著濃濃的思念之情,讓她木然跪在原地,任由他將自己抱緊,他是在想念自己的母親吧。
“母妃,母妃,母妃……”口中不停地呢喃之聲,緊擁著她的雙臂欲收欲緊,身體不住地顫抖,渾身如寒潭般冰冷至極,他似是尋到了唯一的依靠般,貪婪地吸允著女子身上散發著獨有的馨香,仿佛那便是緩解他疼痛的解藥。
陸凝然感受到他身體猛烈的抽搐,心中油然而生的憐憫,使得她不由自主地抬起雙臂,回抱著他,雙手輕柔地拍撫著他的背,好緩解他的痛苦。
懷中的男子似是感受到久違的溫暖與慰撫,逐漸地放松了身體,抽搐次數愈加地減少,薄唇早已被咬破,鮮血滴落在陸凝然的膝蓋上,面色蒼白憔悴,只是緊抱著她的雙手卻從未松動過,尋了一個舒適的位置,自顧地睡去。
陸凝然無語問蒼天,抬頭望明月,低頭瞪睡男。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勢,低頭,打量著他,暗自緋腹。
他到底是誰?聽之前他與花嬤嬤的對話,怕是無人知道他的存在,而且,他還身患疾病,如果真是皇帝偷藏的小爺,為何,不見皇上的蹤影?
難道他是皇子?不可能啊,誰人不知,現如今除了當今圣上,皇上不會再有任何兄弟尚在人間。
為何他看到自己會喚自己母妃呢?這太奇怪了。
不覺間,天已微亮,陸凝然必須要趕回去,只是,看著懷中的男子,不知何時嘴角已經掛著淡淡的淺笑,不似昨晚看到的骨子里的悲傷,他到底經歷過什么呢?笑得如此純凈,是夢見自己的母親了嗎?
“喂,醒醒!”如若再不走,怕是要被發現,雙手搖著他的肩膀,低聲喚醒他。
“嗯?!蹦凶硬粷M地低喃道,在強烈的搖晃下緩緩地睜開了雙眸,微瞇著雙眼,對上陸凝然冷然的明眸。
“醒來就好?!标懩灰娝犻_雙眼,將他推離自己,起身,許是跪的太久,膝蓋有點痛,簡單的活動筋骨,轉身,正欲離去。
一身淡墨色的長袍披散在地上,他迷茫地睜大雙眼,目送著那黑色身影漸行漸遠,微微開口,卻不知說什么?她是誰?錦袍上還殘留著她特有的淡雅馨香,他回想著昨夜之事,猛然反應過來,匆忙起身,追了上去。
陸凝然加快腳步,穿出梅林,沿著原路盡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