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心中不愿,但礙于黛玉的面子,只好走到紫鵑面前,訕訕地說了句“對不住!”
紫鵑擦了擦眼睛,抬起頭來,勉強笑道:“姑娘,這都是我們做下人的不好,沒的到叫姑娘跟著受累。”
黛玉看看她,遂微笑著搖搖頭,心想:這個丫頭對賈府也過于忠了些,終是忘不了她的本家,看來日后我離開賈府到底不能再帶上她了。
“玉姐姐,你好點了嗎?”水媃一蹦三跳地跑了進來。見黛玉氣色好了很多,便高興地一把抱住了黛玉。“阿彌陀佛,真真兒是佛祖保佑呀,玉姐姐你安然無恙,真是我的大造化了,不然的話,不僅我要虧心而死,我那大哥也要心痛而亡呢!”
“你大哥?媃兒,你說的是水溶世子嗎?”黛玉聽到這個名字,心兒就是別地一跳。
“就是呀!”水媃松開黛玉,認真地說道,“當時幸虧有大哥在場,救助姐姐及時,不然的話,真是不堪設想。方才我聽母妃說,大哥為了醫治姐姐,還給姐姐體內輸送了很多真氣呢。”
黛玉聞聽心中大動,暗想:我不過是溺水,怎么還要輸送真氣。為人輸送真氣,尤其是給我這樣不會武功之人輸送真氣,是最傷元氣的。溶哥哥呀,你我六年未見,再見的今日,你就為黛玉付出了這么多。黛玉思及此處,不由心潮澎湃,粉面含羞。
水媃只是不解,遂搖搖黛玉的手臂道:“玉姐姐,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我這就叫大哥給你看看來。”
黛玉連忙拉住水媃道;“不必!我很好。”
“玉兒,睡得如何?”王妃說著踱步進來。
紫鵑和雪雁忙起身見禮,王妃擺擺手示意她兩個起身。
黛玉剛要起身行禮,卻被王妃一把按住了道:“你才好,不要如此拘泥于禮數。玉兒呀,我這心里愛你心切,只把你當成女兒一般,日后,你千萬不要和我有這么多的虛禮了。”
黛玉聽言又是微微一震,王妃這話分明是有收她為義女的意思,遂忙起身,鄭重道:“王妃此意莫不是要把玉兒收做義女?黛玉心里不勝惶恐,黛玉何德何能,怎敢蒙王妃如此垂憐?”
王妃笑道:“玉兒如此人尖兒似的人物,又有何不可呢?你這個乖女兒,我認定了,快起來吧!”
黛玉喜顏道:“既蒙王妃垂愛,這拜敬大禮自是不能少的,還請母妃在上,受玉兒一拜。”黛玉說完,便鄭重行禮。
王妃見攔她不住也只有隨她。
“太好嘍!玉姐姐日后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姐姐啦!我有姐姐啦!我有姐姐啦!”這一舉著實樂壞了水媃,她歡喜地蹦跳著,惹得眾人都跟她一起笑了起來。
紫鵑看罷,心里一陣釋然,怪不得姑娘不愿離開王府呢,王妃對姑娘竟有如此高的圣眷,這自是比給賈府做孫媳婦高貴得多了。也怪不得姑娘方才和我有那樣一番話,原來是早有打算了,哎!我也算白操了這份心哪!
一時王妃攜了黛玉的手,水媃攙著黛玉,三人直奔飯廳而去。母女三人剛剛落座,水溶便踱步進來。黛玉見他臉色蒼白,心兒一痛,連忙起身道:“多謝大哥相救,玉兒感激不盡,不知大哥的身體是否有礙?”
水溶聽罷,心中一凜,眼神迅疾地飄過王妃和水媃,只是不知是她們兩個誰多嘴說了他為玉兒輸送真氣之事。王妃自知水溶的用意,便朝他輕輕搖頭。水溶隨后暗暗叫苦,這定又是他那個無心的妹妹說的了。要緊攙扶起黛玉道:“你口里都喚著大哥了,為何還和我這般外套呢?”
黛玉緩緩起身,一雙柔夷在不經意間觸碰到了水溶的手,一抹如霞的紅暈立刻飛上了她的臉頰,也讓水溶的心湖中徒然泛起了一陣漣漪。
王妃在旁看到,心儀地微微點頭。唯有水媃只是不解,拉拉王妃的衣角道:“娘親,姐姐和哥哥怎么了?”
王妃輕言道:“小孩子家,不要問這么多。”隨后,對水溶和黛玉說道:“你父王方才傳信回來說皇上留他在宮中赴宴,叫咱們不必等他了。”
隨后水溶和黛玉落座,四人樂融融地吃起飯來。
月華如帶,星夜朗朗。黛玉坐在書案前捧著一本(斷腸詩集),卻又無心看下去。
雪雁輕輕上前道:“姑娘,夜已經是深了,姑娘今夜又溺過水,身子還虛,還是早早歇息吧。”
黛玉心頭思緒翻轉,豈是雪雁能夠明了的。黛玉只是不想睡,但又知今夜乃是雪雁守夜,自己若是不睡,雪雁也是斷不會去睡的。遂只得順了雪雁之意,寬衣躺在床上。
雪雁放下紗帳,輕聲道:“姑娘,我就睡在外間床上,姑娘晚上若有事,只管叫我。”
黛玉溫婉道:“你這一日著實累了,快去睡吧。”雪雁依言下去了。
夜兒靜謐,清涼的晚風將那蟋蟀的聲聲鳴叫送入耳畔。黛玉輾轉難眠,索性披衣下床,有心掌燈,又恐擾了雪雁安睡,便站在窗前,推開窗子往遠處眺望。瑩然的月光將王府遠遠近近、高高低低的房舍之棱角勾勒得格外分明,凸顯了這座王府的氣派。
說來也怪,這座對于她應該是陌生的地方卻給了她無盡的親切之感。時下,王妃認她為義女,日后自然少不得對她的庇護,她自是無的可憂,索性就永遠在王府住下也自是情理之中;可是轉念間,又想起了滿頭銀發的賈母,這位外祖母可是愛她心切,她又怎能辜負她的一片心意?更令她憂心的是,席間見溶哥哥不曾多食,也不知是不是大傷元氣的緣故,更不知溶哥哥今夜可否安眠。這種種思緒如一張大網牢牢籠罩了黛玉,讓她心思紊亂,憂懼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