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霞在醫院里待了一天一晚上，第二天下午，鄴海去辦了出院手續，扶著妹妹來到“家”里，來到樓下，他跟妹妹說：“你上去后一定要表現的自然一些，不能讓父親看出端倪，就說是腳歪了，疼的走不動，不管有什么事，不能讓父親發現。”

明霞使勁的點了點頭，跟他上樓，父親焦急的坐在陽臺上，望著窗外，突然看見他扶著妹妹回來，他趕緊搖了輪椅過來問：“還疼不疼了，走路也不小心，我看一下歪的嚴重不？”

鄴海說：“挺嚴重的，我先把她扶到床上，讓她躺下休息一會，大夫說一定要注意休息。”

父親搭不上手，坐在輪椅上看著。他幫妹妹在床上躺好，然后替她拉上房門，在客廳里跟父親說，她累了讓她休息一會，他下去買點菜，你就在家里，讓明霞好好的休息一會，昨晚上在醫院里吵得一晚上沒睡著。

鄴海的眼里含著淚水，在菜市場買菜、買肉，往往是找錯了錢或者付了錢忘了拿菜，迷迷瞪瞪，好像丟了魂一樣，呆頭呆腦的。

明霞躺在床上的三天，鄴海一直在家里陪著父親，守著妹妹。

第四天大清早，鄴海看家里的饅頭不多了，就跑到附近的市場去買，結果好幾家都還沒開門，他又繞了一大圈，跑到十里店才買了兩袋饅頭，剛提著饅頭走到樓下，就發現有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停在樓梯口，覺得有些奇怪，好端端的不停到停車場，干嗎在樓梯口啊，堵住大門人幾乎都上不去。

鄴海坐電梯上去，電梯門還沒打開，他就聽到了妹妹的哭泣聲。他趕緊沖過去，屋子里站著三個青年人，他都不認識，父親坐在輪椅上，臉色發青。

他一看行勢不對，趕緊把饅頭放在茶幾上，問那幾個人：“你們是干啥的，為啥跑到家里來鬧？”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一個小伙子上來照他臉上就是一拳，他被打翻在地。一股怒火從心中燃起，他翻身起來，順手抓起茶幾旁的一個小木凳朝他砸去，妹妹趕緊一把將他攔腰抱住，哭著說：“別打了，別打了。”

他氣乎乎的站在地上，那個小伙子被另外兩個人抓住，這時只見妹妹沖到陽臺上，拉開窗子，他嚇傻了，一個箭步沖上去，抱住妹妹說：“有什么事，我們坐下來商量，你這是干嗎呀？”

她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哭著起不來。這時從門外面進來一位穿著很時髦的女人，手里拿著幾張紙，扔在他面前說：“這是她從我們公司轉帳的證據，還有這個房子，我們一并要收回，限期兩天之內趕緊搬走，不然，有你們更好看的。”鄴海抬起頭，驚的一時不知道說什么才好，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長的太像一個人了，他在腦海里極力的搜索著。

“張靜！”

“小鄴！”

幾乎是同時，他們倆互相認出了對方。

“你怎么在這里？”

“你怎么在這里？”

又幾乎是同時，他們互相問對方。

鄴海指著哭倒在地的明霞說她是我妹妹。

張靜抑制住激動的感情說：“杜紹景是我男人！”

“啊……！”鄴海大叫一聲暈倒在地。

明霞見狀，哭著撲過來，一把抱住鄴海，大聲呼喚著：“哥……，哥……”。這時坐在輪椅上的富堂大聲的問她：“你們到底都做了些啥，你給我說說這房子是咋回事？”

過了好半天，鄴海才緩過神來，緩緩的抬起頭，看見父親鐵青著臉，一絲表情都沒有。

明霞哭著跪到父親跟前，從她怎么認識杜紹景開始，一直說到她被人踢了肚子，三個月的孩子沒了。當她說到孩子時，鄴海想阻止她，但是父親嚴歷的眼神阻止了他，明霞繼續緩緩的說著，像是傾訴，又像是講述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出奇的冷靜。

明霞講完，父親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恨恨的在輪椅上砸了一拳。

那一天，他們仨個人一口東西也沒吃，父親在輪椅上定定的坐著，兩眼發直，目不轉睛的望著窗子外面的天空。

鄴海站起來把妹妹拉到床上，她已經哭不出聲，只是不停的抽噎。晚飯時分，突然妹妹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滾，他一摸感到燙手，趕緊將妹妹扶起來，問她：“咋了？”她仍舊不說話，只是定定的望著窗戶出神。他嚇壞了，趕緊背起妹妹，跟父親說了聲：“明霞正在發高燒，我背她下去吊個瓶子。”富堂一聲沒吭，甚至連頭也沒回一下，只是定定的坐在輪椅上，望著窗子外面的天空發呆。

他背著妹妹來到學校對面的分區醫院，陪著她輸液，等到明霞的燒漸漸退了。他才扶著明霞慢慢的往回走，他們剛走到小區門口，突然發現有一輛警車正停在院子里，鄴海的心里一陣顫栗，趕緊拉著妹妹跑過去，結果眼前的一切把他嚇傻了。

地上躺著一個人，頭摔破了，流了一大灘血，警察正在疏散圍觀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父親殘缺的雙腿。他哭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當他再一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躺在派出所的沙發上，明霞坐在他身旁。她已經沒有淚水了，只是干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