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輕寒細長的鳳眼輕挑了過去,挑的邱榮祥乖乖坐直后方才抬眼看向萬三金,原本漫不經心的心神倒是斂了起來,定眼看去,倏地發現那雙杏眼里居然沒有絲毫往日狂熱癡迷之態,倒是如古井水,波瀾不興,冷靜異常。
薄唇玩味勾起,心中忽的起了幾分爭斗的意思,眼角瞥見桌上茶水,手一揮:“這種茶水也配迎人?”
萬柳氏臉上一紅,吶吶的一句話說不出。
這些茶已然是萬家迎客的上品,他紈绔的居然如此光明正大,萬三金一時到被這大少爺給氣笑了,眼見忠伯滿面通紅的居然又要去泡茶,淡淡的道,“忠伯,既然十四少爺喝不過粗茶,你就別忙活了,省點茶水喂狗也好!”
這種素來沒有受過一點挫折的天子驕子,活該要受些教訓!
正在喝茶的邱榮祥一口茶沒含住,全部噴了出來。
萬三金含笑:“邱少爺可別多心,我可沒有說你是狗?!?
邱榮祥:“……”
聞聽此言,未輕寒鳳眸顏色立刻深了下去,頎長的身子往后一倚,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危險而懾人登時使得屋內的氣溫倏地冷了許多?!罢f罷,想要些什么?”
萬柳氏心中一緊,下意識緊緊拉住萬三金的衣袖,美目之中掩不住惶然,剛剛在未輕寒面前強裝的鎮定的早已蕩然無存。未輕寒斜眼看去,但見萬三金輕拍了拍萬柳氏的手,居然一副保護者的態度。
鳳眸掠過些微諷色。從來便是母護女,這萬家倒是反了過來,還真的是荒謬。若母親不能庇佑子孫,辛苦生下來又是為了何?
“十四少爺又能給什么?”
“三金?”萬柳氏急叫。
“娘,既然萬家不愿,我們又何必強人所難?”萬三金言語之間頗有幾分犀利,轉而看向未輕寒,“你我婚約乃是雙方父母在總角之時就已定下,如今算來也有將近十年,十四少爺莫非只愿以那三箱東西打發了萬家,未免也太過簡單了!”
此言一出,滿屋皆嘩然。楊春紅與秦紅玉相視一眼,眼中俱是驚喜連連。她們本以為三金素來癡迷未輕寒,肯定不愿意毀約,沒想到她居然同意退婚還主動提出多要些東西,這三金果然是開竅了!
未輕寒眼底的諷意愈深,“你想要什么?”道她變了不少,不過還是原來那個性子。
“第一:這樁婚事既然是先父所立,既然十四少爺要悔婚,自然要帶著祭祀之物直接去我萬家祖墳上行叩拜之禮;第二:未家退婚之事鬧的沸沸揚揚,萬家既然并無任何過失,未家自然得公布于眾;第三,”萬三金將一直囊在袖中的泛黃紙張取了出來,紙上有字,赫然正是婚書一張。她手一揮,婚書發出颯颯之響,明明她身姿嬌小卻是挺的極直,眼底全是冷芒,“未輕寒,你如此大張旗鼓的退婚,需向萬家所有人等道歉!”
三個條件一出,全場俱是愕然。
她所謂的東西,居然只是這些?不對,這些東西可是比那些金銀器皿重要的多,若是未家允了,這未家的臉面可是丟大了!
未輕寒先是一怔,隨即鳳眸里泛起一抹冷色,慢慢坐直了身子,“你要的可真不少?!边@三個條件,每一個都完全都將所有過失推到未家頭上,果然是三個極好的條件,“你被水一淹,倒是聰明了?!?
“十四少爺謬贊了?!比f三金輕輕一笑,“若是十四少爺做不到,退婚一事自然有兩家家長相談,十四少爺可以走了!忠伯,送客!”即使她也不愿嫁入未家,但萬家的臉面還是要的,她的臉面也是要的!就算是退婚,她的驕傲也不允許她是被嫌棄一方,一次就已經足夠了,這一次她必須要掌握所有主動權!
未輕寒定定看過去,鳳眸慢慢挑起,眸里蘊著許多若有若無的光彩。
邱榮祥在一旁看著,心中忍不住又驚又懼,恨不得現在就奔出去!上次這位小爺出現這種眼神時可是將未家的祠堂屋頂給掀了去。旁人怕是不知,他可是知道的清楚,這位小爺秉性素來是愿意將未家的臉面往地上踩的!
“十四!”他心中惴惴,急叫了聲。
未輕寒掃了他一眼,唇角輕揚:“既然如是……”
“小主子!”門口忽的擠進來一個中年男人,美髯長須,身材極其削瘦,即使是合身剪裁的柳色長衫穿在他身上也空空蕩蕩的,他直接往未輕寒身前沖了過去,“小主子,不可以!”
未輕寒一見男人,不知怎的臉色忽然微變,衣袂略一滌蕩,萬三金以及在場眾人只覺面前一陣勁風拂過,眼前一花,剛才還在正廳之中的未輕寒居然不見了蹤影!那中年削瘦男人急叫了一聲,衣袖一震旋即也跟了出去。
就這么走了……
眾人一時心中忍不住都有些失落,他們可是等了好久了啊,居然就等出這么一個結果。面面相覷了一會,眾人才要散去,忽的一個淺淡的女音驀然響起。
“既然眾位遠道而來,萬家還請列位做個見證!”萬三金環視眾人,將手中那張婚書橫舉起來,“未家當中侮辱我萬家,如此婚事,即使是先人所立,我也不愿意將終身托付!我如今在此請各位做個見證,我萬家與未家,從此再無牽扯!”
嘶啦一聲,泛黃紙張應聲而破,點點碎片飛散,翩然落地!
一地碎片,映目有黑字隱約,卻是永遠不能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