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亂世瑤曄.夢醒時分

桃花紛紛敗落，隨著那一場政變的結束。

在夢境里徘徊的瑤曄，終于在明媚的春日，沐浴著陽光醒來。最后的夢境里，那個青衣公子的臉，帶著一點點的淡漠，與世無爭的模樣。

睜開眼，桌案上，青衣的男子，微顰著眉，和衣睡著了。她輕輕的掀開被褥，臉色在陽光的照射里更加蒼白。

口有些渴，但她卻不忍喚醒此時熟睡的男子。看他滿臉的疲憊之色，應該是很久不曾好好的睡過了。

走近，輕盈的邁動腳步，小心翼翼的拿起桌上的茶壺，緩緩的將水倒進碗里。

一切都很順利，并沒有驚擾到熟睡的他。她輕輕的笑，看見他撇了撇嘴，轉過頭，繼續睡去了。

拿起茶碗，還未送到嘴邊，手上突然無力，沒有握住茶盞。“啪”的一聲，東西掉落碎去的聲音將他驚醒。他驀地驚得跳起來，左顧右盼，失去了平日的鎮定。

一轉眼，瑤曄正尷尬的笑著，不好意思的撓頭望著他。他低頭再看，原來，是瑤曄打碎了一只茶碗。

“九公主，你的傷未曾痊愈，還是上床歇著吧，我叫丫頭進來伺候你便是了。”

低眉，換來門外的丫鬟，吩咐她們收拾了破碎的茶碗，林夢溪的眼睛里，是一貫沉穩而淡漠的神色。瑤曄蒼白的唇角，無力的話語：“你是……那日的那個使臣么？”

氣血不足，加上傷疤的隱隱作痛，讓她此刻說話都有些無力接續。她抬眼，收去唇邊那蒼白的笑意，皺了皺眉。

“正是。公主還記得我？”

林夢溪微微的躬身，滿臉的倦色，滿眼的血色。守護了瑤曄幾天幾夜，讓他此時眼皮都有些抬不起來。他從未如此用心的守護過一個人，即便是他的夫人。

“當然，你是楓琉國的丞相，感謝你，為我帶去我四姐姐的信。”

瑤曄在刺眼的陽光里回禮，蒼白的眉眼，帶著一絲絲悲戚的味道。那句“四姐姐”深深的刺痛她的心，但她的嘴角，卻還是帶著笑意，笑得讓人心傷。

“九公主不必客氣，先養好了傷再說罷。”

風吹進屋里，掠過林夢溪的衣袖。他亦在陽光里笑，波瀾不驚的語氣，讓瑤曄微微的一怔。深深的打量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青衣男子，她在抬袖遮擋陽光的瞬間，微微的皺眉。

待到風吹過，放下衣袖，瑤曄的臉上，是一貫客氣的笑容。眼睛里滿是感激之色，仿佛方才站在那里皺眉的，并不是瑤曄。

對話過后，似乎一切的東西都在沉寂，庭院里的鳥鳴聲不時的傳來，卻依舊不曾打破這沉默的氣氛。

半晌，瑤曄終于重新倒了一碗茶，自顧自的喝起來。眼光流轉過林夢溪的時候，她便突兀的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茶盞：“林丞相，我能問問么？”

那一句話過后，林夢溪似乎是回過了神，訝異的問了一句：“什么？”

院子里的花兒在陸陸續續的開放，花香遠遠的就傳過來，游離在讓人窒息的空氣里。而風則帶著一種刺穿耳膜的聲音悲切的吹過來，無比的悲涼：“我的那些侍衛們，可有活口？”

遭遇那一次劫難以后，她的那些侍衛們，都全部倒在了血泊里，包括青梅竹馬的洛硯。她知道，他們都為了保護她，悲壯的消失在了這個塵世。可是，依舊心有不甘，依舊是希望，他們之中，還有人能活著。

而那個人，是洛硯。

“這……似是沒有。”

說出那句話以后，門外有人走過。陽光依舊肆無忌憚的闖進來，刺痛瑤曄的雙眼。她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竭力的避開林夢溪此刻同情的目光。抬起頭時，眼睛里再次有了笑意，但那樣的笑意，卻讓林夢溪皺了皺眉。

“那，可曾找到一個手里握著青色劍的男子，叫做洛硯。”

再一次追問。

“沒有。”

幻化的泡沫似乎還是漂浮在空中，那花朵的開放似乎在告訴她還有希望。她不想絕望，可她卻在林夢溪如實的回答里，徹底的絕望了。

原來，一切的希望都是假的。

就不應該有希望，是的，不該有……

想要抬手拭去眼角的淚痕，想要掩飾自己此刻滴落的淚水里，飽含的辛酸與悲傷。想要，裝作不在意的一笑置之。

可，心卻在那一剎那間，不聽話的哭了。

淚水便一滴接一滴的不停掉落下來，在陽光里閃現著晶瑩的光芒。

林夢溪低下頭，裝作不在意的轉身離去。踏出房門之前，卻再次回頭，深深的看了瑤曄一眼，滿臉的無能為力。

瑤曄就在那時抬起了頭，滿臉淚水，一如那個在朝陽殿淚流滿面的少女。

“林丞相……”

她的眼淚，仿佛是落進了林夢溪的心里，炙熱的溫度，灼痛了他。他在窗外停頓了一下，清亮的聲音：“我叫林夢溪，九公主若是不嫌棄，便喚我夢溪罷。”

夢溪。

林夢溪。

此生若不遇見你，就是我的遺憾了。可遇見了你，也是我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