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灌拈起案上的荷葉茶，一口飲了，自語道：“我倒想說不好。可惜，我說了不算……”

茶水已冷了，無聲淀到心頭，卻激起了陣陣酸意，慢慢涌上眼眶。她忙抬手扶額，順勢掩住眼。

什么皇族貴胄，什么高門大族，生逢亂世，都難免命如草芥。

那一年洛陽離亂，他們已見識到了太多的災難和死亡。與那些相比，司馬鄴能不能娶到合他心意的皇后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他的臣僚、他的百姓，都得在這亂世里生存，并在這生存里努力尋找出讓生命璀璨的機會。

荀灌很想喝酒。但連年蝗災下來，酒在長安都成了稀罕物兒。

她默默地又倒了涼茶，一口一口繼續飲著。

或許也沒必要傷心。能曉得司馬鄴安然無恙，未來比較長的一段時間里，都會安然無恙，便不該再苛求什么了。

荀灌從袖中取出他送她的素練匕，愛惜地把.玩著，依稀又見到他小時候胖胖的臉龐，一雙眼睛笑得彎彎的，似星子般閃亮。

低低的嘆息飄搖在傍晚的風中時，她的衣袂也被撩起，悠悠地拂到了枯黃的殘荷上方，緩緩地起伏著。

細看處，天青如水的衣袖上，正有一團團的濕意慢慢地洇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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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鄴踏出后院，走了幾步，聽身后的門極輕地關了，方頓住足，轉身看著那扇終于對他閉上的門，漆黑的眼底飛快涌上淚意，卻拼命忍住，再不肯落下。

五年前，荀灌不肯棄他，用滿頭秀發換來十幾個饅頭，救下了他的性命；如今，她再不棄他，便是搭上性命，也未必能解除他所臨的危機。

他不能因她愿意承擔，便真的讓她來承擔。

身后傳來故意放重的腳步聲。

司馬鄴忙強作鎮靜，轉頭瞧過去時，淚水已忍不住滾落下來，“溫大哥！”

溫嶠已在這里候他好一會兒，見狀不由怔住，忙上前執了他的手，柔聲問道：“皇上，怎么了？那丫頭總不至于連你都欺負吧？”

司馬鄴道：“荀灌……怎會欺負我？”

說話間，溫嶠已將他拉入自己房間，笑道：“那便是斗氣了！我正有個物件要給皇上，皇上拿去給小荀，她必定會消氣。”

司馬鄴道：“其實并沒什么，我早料到了。她便是一直生我氣也不妨……”

而溫嶠已將那繡著白頭富貴紋樣的錦匣取出，在司馬鄴面前打開。

司馬鄴猛地頓住口，顫抖的手撫向錦匣內的物件，低啞地問：“你從何處找來的？”

溫嶠笑道：“無意間得的，也沒怎么費事。上回聽皇上說，荀家似乎無意聯姻，還想著我繼續收著算了。誰知這么巧，小荀居然自個兒來長安了！皇上，若真有所謂的天賜良緣，大約就說的你和小荀吧！五年了，天南海北，我真沒想到能在長安再遇上你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