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遙遠的話
- 荔枝緣
- 高荔園
- 1511字
- 2011-04-11 10:54:24
小高朋那天在路上想著他的小佳麗,誠然她沒有在他去徐水的路上經過,誠然那些柳樹外面的田野中也絕不會偶然出現她的身影,但他看著來來往往的車,看著前后左右的景色,撲面而來感受到微風中大地的氣息,也不知不覺就感覺到了小佳麗……于是那氣息便頓時感覺不同了,很強烈的神秘感悄悄流動在激動的心底。
他們又經過一座橋,東面有一個很大的坑,旁邊立著高高的煙筒,父親說那就是徐水磚窯,而且當初小高鵬的三伯便是因為在那里工作不注意右手進了攪拌機而整個都失去了,如今只剩下左手,吃飯,穿衣,寫字很不方便的。但小高朋則有聯想到當時手如何被攪掉,聯想到血肉之軀一下子被機器攪爛……自己頓時就被嚇得不知所措了,況且在這磚廠南邊有個很高大的磚做的煙筒據說那塊是個火葬場,要是再讓人想到人被火葬的情況豈不是更加難受?唉,敏感的人就這點不好,我們不愿看到的慘景他為之按上感覺,怎能不痛呢?即非痛人之所痛,那痛苦是被聯系到自己身上不也同樣恐怖嗎?這世上有千千萬萬的人忍受著人為的痛苦,假如他們也都敏感起來會是什么樣呢?這也并不是什么壞事吧,大家都內斂一些,互不侵犯不是很好嗎?所以小高鵬向來喜歡安靜,他才不愿意將他沉默的心思表達,這到了舅舅家都是至親之人,而小高鵬一直都很矜持,那時他們順著高速公路引線走,南邊還是許多田地,小縣城大都是一些平房,看起來更像個小鎮子,許多人都以種地為生,沒有工業,商業也是一些小地攤。舅舅當時在徐水小學當校長,舅母在中學當老師,單位蓋了樓房才住進去。小高鵬那時一邊在那些四層樓下走一邊感嘆這些樓房真高,當他跟父母走進那明亮而有很多房間的屋子時他卻感到陌生了,只在外婆面前他才感到自在。因為舅舅舅母給他的感覺實在太有威嚴了,所以說話時都是人家問一句他才答一句,戰戰兢兢的他覺得難過極了。“唉,孩子還小,長大了自然就好了。”當母親再次感嘆小高鵬不愛說話這件事時舅舅只是這樣安慰說。那時表哥還剛上高中,喜歡體育活動,他帶著小高鵬兄弟在他屋里正弄錄音機放音樂,母親便來喊他們吃飯,他們走到客廳才看見彩電開著,而舅舅就坐在椅子上歪著頭睡著了,而且還打著響亮的鼾聲,“他一定是上班太累了,就這么坐著睡著了。”母親這么說。“沒事的,他習慣了,不過一叫就醒了。”舅母這樣說著就走過去一邊搖舅舅肩膀,一邊說:“飯熟了。”只見舅舅的鼾聲突然停止,伴著一口深深地呼吸聲,“恩...”應了一聲才坐正,然后起來去洗了一把臉,回來入座吃飯。下午母親和外婆說了一會話,到三點多便要回家了,這時外婆把自己攢好的蘋果干包好了給母親,舅母從屋里拿出來一些水果和點心也讓母親一起帶回,另外還有幾本書也讓母親帶著,其中有一本是表哥的作文書和一本笑話書最讓小高鵬喜歡,當然這已是他到家看過之后的事了。
但凡父親出門做客總是很安靜的,基本上不發言,總是笑嘻嘻地畢恭畢敬地呆著,這是差不多小高鵬所發現的規律了吧,可是一到家里不知怎么又嘟囔著鬧別扭了。他一面拿車子上的東西一邊抱怨起早上去時母親比他的意思多帶了一袋面,母親聽煩了就頂了幾句終于兩個人誰也不理誰了,陌生人似的個忙個忙的。“不知道他們怎么想的,這么容易就弄得很不愉快了。”小高鵬兄弟雖然長期以來生活在這種像犯了神經病一樣的環境里習慣了大大小小基本無時不起的風波,但沉默之中還是覺得痛苦。
人世間的許多矛盾原本不都是因為這些個小東西,小小的利害得失引得情緒上甚至思想上人生上大方向上軒然大波,心思感情時刻被一些可有可無的物件牽著,擾著,困著,威脅著,驅趕著,前思后慮著,麻木而痛苦著,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一輩子——到頭來不過是囚禁在繞不清的這些小東西里面,閑言碎語,翻來覆去,東倒西顛,庸碌不?后悔不?遺憾不?這一輩子這樣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