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馬跳出來護犢子：“到底走不走？”

“你知道要去哪里？”純鈞挑了挑眉。

“自然是我爹那里，難道還能是別處？”

馬車是孟叔叔準備的，是滟瀾湖眾出巡時用得最少的四拖一……滟瀾湖的人出門辦事兒九成是騎馬，剩下那一成，輕功卓越超群，騎馬都嫌麻煩，直接用腿。

我坐在馬車內，身子搖晃得跟個陀螺似的……這純鈞國師就面相來看，確實是艷若桃李賞心悅目，看一眼一天都不餓，但這駕車的技術，怎么就差到了這個地步呢？

我都晃成這樣了，綠翹自然也沒好到哪兒去，懵懵然跟嗑了藥似的晃蕩，半晌才壓低了聲音說：“少主，我覺著吧，這國師大人平日里，多半是個不做事兒的。”

我兩眼都給晃出了金星，還十分禮貌周全地回了話：“真巧，本少主也是這么想的。”

綠翹臉色煞白，咬著嘴唇躊躇了一陣兒，慢慢道：“少主，這樣不行。就這把式，還不如我呢。”

我聽了這話，頓時覺得孟叔叔看人的眼光真是太靠譜了，這隨隨便便一個小丫頭都是個人才啊。我如見救星，眼睛發亮：“綠翹，你還會趕車呢？”

“馬車的話，倒確實是沒趕過。”大約是我的目光太過熱切，綠翹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我趕過牛車。”

“牛車？”我歪了歪頭，有些迷茫……這馬車跟牛車能一樣么？

對于我的疑問，綠翹沒有回答。不是她有意怠慢我這個主子，實在是這車癲得跟抽風似的，人坐在里邊，只顧著晃了，哪里還有閑工夫還答話。

我拼了老命湊到車窗出，撩起簾子向外看了一眼。只一眼，我對純鈞的駕車技術再無懷疑了，只覺得這人貴為國師還親自出門辦著跑腿的事兒，真是太難為他了。

我們眼下走的這條路上，鋪滿了大大小小的石子，陽光普照的時候，能清晰地看到一片其貌不揚的石子中間那閃亮亮的寒光……這到底是哪個黑心黑肝的在石子路上扔鐵蒺藜的呀？

有驚無險地過了這段路，又奔出兩里地，純鈞摸了把汗，勒住了馬，叫我跟綠翹下車。

“這么快就到了？”這效率，可真高。我暈乎乎地起身，跟綠翹互相攙扶著走到車門處，掀開簾子差點栽下去。

純鈞一手撈一個，淡淡道：“換車。”

我瞥了一眼四拖一，只見車身上張牙舞爪地刷著滟瀾湖總舵那飛鷹展翅的標志，艷紅艷紅的，十分扎眼。

太不低調了，也不怕走在路上被圍毆。我撫了撫額，有氣無力嘆氣：“換吧。”

這回不僅換了車，還換了車夫，官道上也沒人擺闊撒鐵蒺藜，車把式技術過關，總算是平穩順當了。

車轱轆開始穩速轉動的時候，純鈞細細看了我一眼，慢悠悠道：“小主人這模樣，倒是跟皇上有幾分相似。”

我聽他這么說，不由松了口氣。我從生下來長到現在，跟美貌向來是情深緣淺，我娘見著我，總是皺著眉頗有些嫌惡地說我道：“怎么跟個小猴子似的。”

如今看來，我果然不是猴子，還真是個人。

只是長得不像我娘而已。

純鈞大約是覺得我的反應比較奇特，挑了挑眉又道：“小主人對皇上了解幾分？”

“皇上？說的是我爹么？”我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兩聲，“不怎么了解，只知道我爹是走了狗屎運，被我娘玩了。”

這馬車挺大，內中置著軟榻茶桌，當時純鈞正閑閑地泡了茶，堪堪飲了一口，聽了這話，那口茶半點兒沒浪費全用來給我洗臉了。

我皺了皺眉，猶豫著要不要用袖子去擦。

綠翹摸出個帕子給我擦臉，純鈞順了一口氣才抖著嗓子道：“還有呢？”

我攤了攤手：“沒了。”

純鈞看著我，眉心起了褶，看上去挺愁人：“這么個性子，在宮里頭，恐怕……”他略微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開口道，“罷了，還是我說給你聽吧。”

我點了點頭，從桌上的小點心里挑挑揀揀的，拈了塊梅花糕丟進嘴里。

“小主人，你爹是當今皇上。他當初微服出宮，在望月城遇見夫人，也就是你娘。”他輕輕笑了一聲，“大約是皇上有某一處讓夫人十分心動吧，后來就有了你。”

“啊！是嗎？”我表示這很稀奇，“心動就能生小孩么？我第一次見到孟孟的時候，也很心動啊，覺得他真是個美人，心跳得飛快，就好像要從嘴里跳出來一樣。”

我疑惑得看他一眼，摸了摸吃飽之后圓滾滾的肚子：“可是，也沒有小孩啊。”

“噗……”純鈞的又一口茶浪費了。

我低了頭，看著糕點上星星點點的水珠，臉色微微一沉：“有口水。”

綠翹眼明手快地將糕點撤下去，低聲道：“少主，你吃太多了，小心等會兒肚子疼。”

我眼巴巴地看著糕點，又摸了摸肚子，揮了揮手：“你繼續說。”

“夫人雖然也是一派之主，但小主人畢竟是皇室血脈，不好流落民間，所以皇上要我來，接小主人回宮。”

“我爹沒有孩子么？”我一手撐著下巴，慢吞吞問道。

“宮里頭有七位皇子，小主人行八。”

“既然我爹有其他的孩子，那么，我回不回去，都沒關系吧。”

純鈞聞言，眸色暗暗一沉。半晌，才悶悶笑了：“皇上，大約是寂寞了，需要一個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