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翔拉住薛歌,說出了自己的憂慮。
薛歌聞言莞爾,對趙翔輕聲道:“主公不必憂慮,我們只需如此這般。相信,士卒會越來越多。”
輕輕摸了摸并沒有胡須的下巴,薛歌接著說道:“此法只有一個后患。那便是主弱客強。但黃巾大多都是被挾裹的良家子弟。主公需誠心相待,再輔以嚴紀。相信問題不大。”
趙翔聞言點了點頭。
被俘虜的黃巾很快被聚集在一起。
他們心中忐忑不安,雖然大部分人都是投降。但是誰知道接下來的漢軍會不會背信棄義,拿著他們的頭顱去領取軍功。
趙翔登上一處土臺,看著這些緊張的黃巾。
鏘然拔出了手中的佩劍,吸引了黃巾俘虜們的注意力。
趙翔看著眼前這些呆若木雞的黃巾降兵。
沉聲說道:“你們是黃巾賊子,至少曾經是!而現在,你們敗了。是我軍中的俘虜。”
黃巾軍目不轉睛的看著趙翔,氣氛瞬間變得十分壓抑。
趙翔繼續說道:“你們此時應該在想,本將會不會拿你們的腦袋去領軍功。現在,本將明白的告訴你們。不會!本將,不是那種出爾反爾之人!”
未待黃巾歡呼,趙翔立刻接著說道:“但是你們別高興的太早。本將沒說殺了你們,卻也沒說要放你們。”
黃巾軍聞聽此言,原本準備齊聲歡呼的情緒安定下來。重新一起靜靜的看著趙翔。
趙翔又繼續說道:“凡被俘虜之黃巾者,某不論你參加黃巾之前的身份。既然你已經做了黃巾,在我這里的身份只有一個。那便是。。黃巾俘虜!”
“‘黃巾俘虜,自身需得在我軍中服役一年。方可離去。離去時給予五串銅錢。”
“黃巾俘虜在服役其間,其余將士一視同仁,不得歧視!有敢謾罵黃巾者,罰鞭三十!”
趙翔最后這句話卻是對所有立在土臺下的將士說的。
魏和。不知何時早已渾身浴血的出現在趙翔身邊。咧著嘴對下方的將士笑笑。隨即厲聲道:“從今往后,大家便都是兄弟了。誰敢在后面抽冷子使壞。老子魏正肴要他的腦袋!!”
此話一出,下面的黃巾連帶著原本郡卒皆是膽戰心驚。
魏和只身斬將的情景,如同妖魔一般的氣場。早已是被大家看在眼里。怕在心中。
下午,將士略做修整后。趙翔繼續帶領大軍出發。尋找下一個黃巾據點。
剛走出不到兩里,便有前方斥候來報。發現了一個人。
準確的說是兩個。因為還有一個,是還在熟睡的嬰兒。
另外一個,則身長八尺,穿著一身郡中軍官鎧甲,臉色即便是骯臟不已也能看出很是蒼白。躺在地上,也只是一息尚存了。
趙翔看見此人虛弱不堪,只是其眉眼間始終帶著一絲剛毅。又覺得十分眼熟,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張賀一言提醒了趙翔:“這廝不是褚太守的親衛么?”
趙翔猛然想起,前幾日在城中。這廝確實騎著一匹駿馬飛奔。沒想到竟然是太守褚貢的親衛。。
褚太守已經戰死,這個消息趙翔是知道的。只是這褚太守的親兵怎么會出現在這荒郊野外。。趙翔決定不想那么多,先救人!
等待片刻,后方的郡兵醫官趕到。那徐郎中探了探傷者的脈搏。又讓身邊的小兵取了些水擦干凈傷者的面龐。仔細端詳后微微點頭,對趙翔說道:
“此人只是血氣不足,身體虛弱。休養一些時日。注意冷暖,便無礙了。”
趙翔向醫官行了一禮:“有勞了。”
徐郎中卻受寵若驚連連擺手道:“趙將軍不必如此,醫術微末小計。當不得將軍此禮。”
東漢末年,世間盛行符水藥病之道。那張角最早也是依靠符水布道起家。是以那時的百姓十分尊重道士方士,并且迷信其能醫天治人,無所不能。
反觀醫者,因為道士方士有意無意的排擠。對于民眾的影響力開始減弱。是以不少醫者都棄醫去做別的活計來維持家中生計。
若不是此時的醫者中確實有幾個大人物,大仁者,還十分獲得民眾愛戴。只怕醫者這個職業早就被道士方士所取代了。
所以趙翔此刻這般大禮,倒是讓徐郎中坐立不安起來。
趙翔正色道:“醫之一道,救世人無數。誰敢說是微末小技?先生卻不必如此看輕自己和醫道。本將倒是認為,這醫道是世間最偉大的職業!
徐姓郎中聞言一楞。隨即渾身震顫,眼眸中帶著一絲濕意。對趙翔深深躬身道:“承蒙將軍不棄,瑯琊徐豐徐文東愿效犬馬之勞!”
已經有多久了?被人如此尊敬?徐豐自己都不知道。當初自己年少有志,發誓要向師父一樣受世人愛戴。
可是沒過多久,自己便被殘酷的現實和蹉跎的歲月所打擊。從此一蹶不振,流落到這軍中為傷卒看病。
幾乎沒多少醫者愿意來軍中效力。原因很簡單,治十個死五個。耗費自己的精力不說,還很敗壞名聲。
但此時徐豐卻很慶幸自己來到這里。認識了眼前這位十分尊崇醫道的將軍。徐豐甚至出現一種錯覺:醫道,復興有望!
瑯琊人?趙翔第一反應就是諸葛亮。隨即搖了搖頭。將不切實際的想法拋出腦外。又對徐豐說道:“先生可知傷者病因?”
徐豐收起情緒,將那熟睡的嬰兒抱了過來。對著嬰兒口角的血跡說道:
“若無錯,應是此這里。傷者腕間有血跡,因是這嬰孩哭鬧。傷者不得已以血代哺,導致自身失血過多。所幸傷者之前身體健壯。否則。。。撐不到這個時候。”
以血代哺!趙翔又被震撼了。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羈絆,才會讓人如此瘋狂?用自己的鮮血去延續別的生命?
很好的掩飾下胸中的激蕩。趙翔又行一禮:“有勞徐郎中了。”
徐豐卻是直接跪倒在地:“將軍再行如此大禮,卻是折煞小老兒了。”
趙翔連忙讓其起身。徐豐卻說什么也不肯。趙翔無奈,只得將求助的目光看向薛歌。
薛孟克此時卻微微一笑。說道:“主公既然讓你起身,你便起來謝過主公。又哪里來如此多規矩?”
那徐豐一聽,急忙起身。對趙翔拱手道:“徐文東謝過主公!”
趙翔這才反應過來。這徐豐是想認自己為主。
趙翔宅男一個,自然不了解東漢末年的醫道形勢。薛歌卻是洞若觀火。不斷的暗自點頭:主公竟然又在無意間收買了天下醫者之心。實在厲害啊。
至于趙翔的滿頭霧水狀。只被薛歌看成了那欲情故縱的把戲了。
待徐豐離去,見得趙翔依舊一臉茫然。薛歌心中卻有些感慨:果然能裝啊!卻也不去點破。
這樣做的結果,自然是趙翔到了最后的最后,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救了一個已故太守的親兵,和一個尚在襁褓的孩子。末了還收了一個醫官手下。
處理完此事,太陽也慢慢的落下。血色的夕陽染紅了晚霞。使得趙翔的心境久久不能平復。
這個人殺人的亂世,還有多久。趙翔搖頭輕嘆。他沒有答案,至少現在沒有。他現在的目標,就是努力去字體追尋這個答案。再去完成它!親手終結這個亂世。
沒再胡思亂想,趙翔下令大軍安營扎寨。
日落以后,薛歌魏和聯袂來到趙翔帳外求見。
趙翔了解到二人的來意。是為了,為軍隊正名!
現在南陽郡兵和黃巾降軍混合在一起。這樣長久下去不是辦法。必須為軍隊取一個名字。不讓黃巾降兵反感的同時,也不能招來朝廷的非議。
說白了,就是將以前的南陽郡兵強行和南陽脫離關系,以后再沒有南陽郡兵。只有趙翔一個人的私軍!無論是原本南陽的郡卒,還是已經投誠的黃巾。
趙翔聞言。輕輕頷首道:“那依孟克之意,取什么名字好?”
薛歌正色答道:“歌以為,取“慶豐”二字最為合適。”
“慶豐?”趙翔聞言皺眉。這名字在趙翔看來有點。。老土啊。。。
隨即想到自己啥也不懂,就點頭道:“那便是慶豐吧。伯謀,去傳達命令。從此以后。我軍之名為慶豐,我軍之律為八斬!”張賀領命而去。
自今夜起,讓無數異族顫抖色變的慶豐軍,又被無數漢家兒郎稱為八斬軍的部隊。終于開始慢慢向全世界張開它目前還算稚嫩的獠牙。
翌日,趙翔領慶豐軍繼續剿滅黃巾據點。自身損兵一百,得降卒二百。
第三日,慶豐軍剿滅據點一處。損失六十人,得降兵一百七。
第四日,慶豐軍剿滅據點兩處。損失四十人,得降兵兩百六。
隨著不斷的戰斗,慶豐軍的士卒越發的精銳。趙翔麾下的士兵也是日益增多。
直到第五天,趙翔遇到了一個不得不面臨的問題:慶豐軍即將斷糧。
剿滅的黃巾據點大都沒多少存糧。趙翔帶領的郡兵因為是宛城逃出的敗軍,在陽翟休整的時候雖然補充了一些,卻也沒帶多少糧草。
因為陽翟的糧草早已被黃巾劫掠。是以軍中糧草,現在只剩下一日的用度!
趙翔聽完薛歌的匯報,不自覺的蹙起眉頭。薛歌也是沉默,等待趙翔的決斷。
就在兩人沉默之時,徐豐闖進帳內。給趙翔帶來一個喜訊:前幾日救的那位,褚貢親兵醒了。
當然這個消息還不至于讓趙翔展開愁眉。讓趙翔喜悅的是徐豐的后一句話:那個親兵在逃跑路上發現了黃巾的屯糧之所!要當面告訴趙翔!
薛歌狠狠擊節,喜道:“主公!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啊。”
趙翔也是握緊拳頭。這還真是剛打瞌睡就來了個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