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郡守府內,張曼成已然站在了本應該是郡守褚貢站立的位置。看著眼前以數張巨大的獸皮制成的南陽郡縣地圖,滿意不已。
“報!”
有傳令兵前來報告,負責東城攻勢的裴元紹被自己的潰兵踐踏,身負重傷。
“真是廢物!”張曼成嘟囔一聲,卻是腳步向外移去,欲去探望那裴元紹一番。
剛走至門口。卻見到自己的副將趙弘從遠處疾走過來,臉上還帶著猥褻的笑意。
趙弘走到張曼成身前,行禮恭賀道:“恭喜大統領,成功誅滅褚貢!”隨即將聲音壓低,繼續說道:“大統領,方才兒郎門在城中發現官妓營坊所在。大統領是否要親自前去,查看一番?”
張曼成聞言神色一動,用粗大的手掌狠狠捏了捏自己的家伙事。卻是獰笑道:“也好,便去那讓那些小娘子知道知道。某家張小爺爺的厲害!”
隨即哈哈大笑,令那趙弘帶路,兀自尋歡去了。
至于裴元紹,早被張曼成拋諸腦后。而追擊宛城殘兵的事宜,更是無人再提起。
趙翔強忍下為橋蕤復仇的沖動,雙目通紅,對一名抬著橋蕤尸首的郡兵說道:“給我吧,讓我送喬大哥最后一程。”聲音嘶啞無力。
那郡兵猶豫了片刻,便微微點頭。將手中的木桿遞到趙翔手中。
突然,一聲如同狼嘯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趙翔身后的張賀神情一變,厲聲喝道:“閃開!”隨即狠狠一腳將趙翔絆倒在地。
一支狼牙重箭帶著呼嘯聲從那郡兵身后透出,從剛剛摔倒的趙翔頭上飛了過去。
郡兵身軀一震,不可置信的低頭。看見自己的胸前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個巨大的血洞!
那郡兵兩腿一軟,雙膝跪地。即刻身亡。
遠方,曹性卻是手執強弓惱羞成怒。心中暗道:一個死人,竟害得我葬送了大統領的三百騎軍!今日,你休想留下全尸!隨即再次張弓,欲將所有敢去抬橋蕤尸首的雜兵一一射殺!
唐齊在第一時間便飛出接住從趙翔手中的木桿,堪堪平衡住橋蕤的尸首,沒讓其落地。付陸卻是厲聲喝道:“敵方有神箭手!速退!”隨后扶起趙翔,招呼著眾人迅速撤離。
此刻張賀卻是冷哼一聲。飛快的取下自己身后的巨弓。舉弓搭箭,目光遙遙鎖定在五百步開外的曹性。
隨后猛然將那箭頭向上抬起,竟然將那張巨弓拉至滿弦!放出手中的羽箭。放箭過后,張賀的手臂也開始下垂,顫抖不已。可見那張巨弓,并非是那般容易拉開的,更遑論拉至滿弦!
曹性此刻已搭上第二枝狼牙重箭。正欲繼續射殺那些還在抬著橋蕤的郡兵。忽然間,曹性感覺到一股噬人的氣息向自己襲來!曹性迅速偏頭,然而那股噬人的氣息卻是從頭頂落下!
張賀射出的羽箭迅速飛上天空最高點,隨后閃電般落下!隨著曹性歪頭,正中曹性脖頸!
曹性的脖子被羽箭穿透,鮮血瞬間開始狂灑!
曹性晃了晃身子,手中的弓箭掉落在地。充滿老繭的手掌想要去堵住脖子上傳來的疼痛感。卻怎么也抬不起手。
這難道便是那。。。聞名天下的。。。箭術。。。落星么。。。
曹性想到這里,終于是倒地氣絕。
從張賀取弓搭箭,到那曹性氣絕身亡。也就是頃刻之間!在這頃刻間,卻是有兩人將全過程都清楚的映入眼簾。
付陸正回身招呼著眾人撤離,楊弘也恰好趕來幫忙。兩人都看見了,張伯謀那驚天絕世的一箭!
兩人眼中浮現震驚之色,看向此刻正在揉肩的張賀。此人的箭術。。。當真是恐怖如斯!
眾人隨著郡兵一同撤離。
此刻突圍出來的郡兵,也就剩下六百左右的精壯漢子了。畢竟從被圍殺,到奮力突圍。無一不是優勝劣汰。強者生,弱者死。
楊弘看到這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六百郡兵,眼中閃過一縷精光。
他找到了重新扛起橋蕤尸首的趙翔,低聲說道:“主公,待會兒見得郡尉。您說什么也要將這六百郡兵的指揮權拿下,再不濟也要分上兩百。如此,或可為橋將軍報仇。”
這楊弘看出來了,此刻的趙翔及其看重感情。對于政治軍事的領悟。。。卻如同一個小白。是以楊弘如此勸諫。
果然,聞聽此言。趙翔一愣,隨即眼中重新爆發出強烈的斗志。劍眉緊蹙,對楊弘答道:“子鵬所言極是,只是六百人卻是不夠。”
楊弘聞言卻是答道:“主公可上報功績,再遣一人往洛陽打點。如此功勛,可為主公求得一將軍職。屆時主公手下有了一營人馬。則能為橋將軍報仇,也可成就一番大業!”
“不!”趙翔此刻語氣冰冷的說道:“不求將軍職,求一地方守牧!某要讓喬大哥的碑文,永世流傳!”
直到此刻,一顆叫做野心的種子終于在趙翔心中慢慢發芽。隨著橋蕤身死,趙翔的內心也變得越發峻冷。
某要成立一番大功業,去尋那喬大哥的身后人。好好安頓照顧!
某還要手刃那張曼成為喬大哥報仇!
趙翔終于有了屬于自己的責任感,也對這亂世的戰場逐漸了解起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要么臣服,要么去死!
這便是此刻趙翔的內心活動。
正兀自思索間,眾人已來到十八里屯的白河邊上。
張勛早已等候在那里,只是身后的騎士,卻也只剩下十幾騎了。并且大半帶傷,就連張勛本人,此刻也是渾身浴血,神情猙獰。
張勛看到趙翔等人神情悲呦的抬著一張蓋著白布的擔架。也是心中輕嘆,猜到了結果。
張勛認得趙翔,知道這是橋蕤不知何時認的義弟。張勛也認得張賀,他很欣賞這個年輕的后生。
所以他下達了新的任命:隊率趙翔殺敵有功,晉升為都統,暫代校尉職。百夫長張賀亦有功,升為都統。至于其他血戰突圍的將士,卻得等到安頓下來之后再行獎賞了。
畢竟他們此刻已是敗軍,張勛也已是敗軍之將。待朝廷援軍到達后只怕張勛自己都要被問罪。又哪里有資格再去厚待這些將士?
從隊率到百夫長,再到都統,再到校尉。(ps:如隊率,百夫長都是基層軍官。因此也被成為小校。)整整跨越了三級!
但趙翔聞聽到又被晉升的消息,心中卻沒有一絲喜意。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橋蕤的尸體,他知道,這是他的喬大哥最后一次幫他了,拼上自己的生命。
于是,無盡的悲痛將趙翔的內心吞噬。
趙翔心如刀絞,終于是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