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殺雞儆猴
- 嫡女歸來顏如玉
- 李有匪
- 3054字
- 2020-11-13 22:00:00
這些天,長陵城收了許多難民,每日施粥,義診。有了從馮仕高那兒搜刮的銀子倒是能用上些時日。簡易的棚屋架起來了,被服也購置了許多,長陵城物資不夠,左青言便讓人到鄰城購置運過來。一切進展的很順利,馮仕高倒是沒有任何動作,即便被抄了家,也是老實的待著。
自進城,倒是沒有聽任何人提起郾城一事,就如不曾發生,流民也未聽聞有何怨言,都城趙家印信一事在這兒沒聽到絲毫,事情似乎比想象中要好處理些。只是這種安靜,就如暴風雨的前夕般,到了時間便猛的襲來。
這一日,南城門口大清早就吵吵嚷嚷的,原本是城門大開,沒有官兵的,今日卻有幾十個官兵守著門,只準出不準進,那架勢,誰要是敢進來,他們就敢給你一刀子。
“吵什么吵?再敢往前一步,信不信讓你們見血?”
“都說長陵城讓進,怎么我們千辛萬苦趕過來了又不讓進了?”
“這種事我怎么清楚,有本事你問王爺去!”
“你們這些拿著朝廷銀子只知道欺負百姓的狗,上陣打仗不行,欺男霸女倒是在行!”
“你們可別不識好歹,施粥也那么多天了,誰讓你們來的晚,你們以為王爺的銀子就不值錢?喂了你們這些不知好歹的狗東西真是浪費了!”
“郾城變成那樣,靖王難辭其咎!”也不知是誰在人群里說了這么一句話,有人連連應聲。
“可不是,就是他手下的兵,守城不利!”
“都過了多長時間了,現在才想起咱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來,他在都城倒是心安理得。”
“如今怕也是裝裝樣子的!”
“這些狗官,咱們郾城百姓雖然不多,但也不能如此不管咱們死活啊!咱們死去的那些親人的命誰來償還?咱們沖進去,反正也是個死,有什么好怕的!”
“對,沖進去!”
被攔在門外的流民暴動起來,全部要往里面沖,可這些畢竟都是沒吃飽又疲倦不堪的百姓,力氣怎么都比不過那些年輕力壯訓練過的官兵。推推搡搡的始終沒有一個人能進的了城。
“我說過了,誰若是踏進了這城門口半步,定讓他見血,可不是玩笑話!”
那領頭的官兵腰間挎著一把大刀,左手叉著腰,右手搭在刀柄上,一臉兇狠的看著門口那些鬧事的流民。
就在這時,有個八九歲的小孩子從官兵的褲襠里鉆了出來,朝里面爬了幾步,一直爬到了那個領頭官兵的腳前。
官兵腳旁有個小藤球,那小娃娃眼睛直勾勾看著那藤球,也沒多想就伸手去拿。
“虎子,虎子,快回來!”
人群中有個女人叫喊,小娃娃回頭看了一眼,還是不死心的往前再爬了一步,終于拿到了那個藤球,就當他開心的準備往回爬的時候,后頸衣襟一緊,他被人拎小雞似的拎了起來。
那領頭的官兵將人拎起來,露出一股森森的笑意。
“這是誰家的狗崽子?只要是膽敢進城的,可不論大小!”
“官爺,您放了我家虎子吧,他不懂事,不是故意的!”人群里一個女人話還沒說完就已經哭了起來。“我家男人已經死了,這可是獨苗啊,是我的心肝啊,求求您了!”
“我話已經說出來了,可不會輕易收回,就拿這狗崽子開刀好了。”那官兵將手里的小孩往地上一扔,就要拔刀。
“不行啊,不行!求求您了,嗚嗚……誰來救救我的孩子啊……”那女人腿下一軟已經趴到了地上,哭的泣不成聲。
官兵攔的密實,沒一個人能沖進城來,那女人哭的凄慘,其他人也都一臉不忍和憤怒。
“你們這些畜牲,連小孩子也不放過,會遭天譴的!”
“你們除了欺負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還會干什么,畜牲!”
“是誰讓你們殺人的?是這長陵的知府嗎?還是靖王?”
城里的百姓看著這一幕雖然也不忍心,但是官大欺民他們也沒辦法。
許是因為那小孩快要被殺了,流民竟然沖破了一個口子,可是才擠進來兩個人又被官兵給攔上了,那進來的兩個人一個年輕些大致三十多歲,還有一個已經有五十多了,兩人沖進來就是對著那領頭的官兵襲去,可這手無寸鐵又餓得發慌的人哪是官兵的對手,刀一抬起來,刷刷兩下,兩人就命喪當場,才一會兒功夫,血就流的滿地都是。
“啊!”地上的小孩見到離自己不足一米的地方倒著兩個渾身是血的人嚇得大叫。他是跟著他娘從郾城逃出來的,那天郾城被攻破,許多官兵沖進城來殺人,那血流成河的場面他見過,見過死亡,所以懼怕。
領頭官兵的大刀上沾著血跡,順著刀鋒一滴滴的滑到地上,小孩渾身發抖,嚇得動彈不得,滿眼恐懼的看著那柄大刀被抬起來,然后朝自己揮過來。
他被嚇得已經叫不出聲了,就連他娘的痛呼都聽不見。
叮……
就在千鈞一發之時,那大刀被什么東西擊中,斷成了兩截,沾著血跡的那一半哐當一聲掉到了地上。
“這孩子有什么罪?”淡淡的聲音從墻頭傳來,語氣平靜未有絲毫起伏。
眾人順著聲音看了過去,只見城墻上站著一個面色冷清的女子,一身大紅色衣裙,衣袂飄飄,目無波瀾的盯著下面。
這人不是蘇荃是誰?
“他罔顧法紀,私自入城!”
“法?哪一條法?何人立的法?”
“在這長陵城,我們馮大人便是法!當然這也是王爺的意思。”
這人口中的王爺自然是左青言。東祁先皇所生的兒子就剩當今皇上和三皇子,三皇子沒有封王,先皇的兄弟本來還有個秦王,最后也死了,就只剩下左青言這個先皇所封的異姓王爺。
“哦?王爺,這是你的意思?”
蘇荃的眼神落在了不遠處的左青言身上。
也不知何時,這城南門口不僅百姓圍的水泄不通,左青言也站在了人群中。
“本王不記得這是哪一條法。”
“各位聽見了嗎?王爺不曾允人做這種事。”蘇荃揚起一抹笑,從城墻上跳了下來,如一只翩飛的蝴蝶般輕盈的落在了地上。
“手上人命兩條,事情再明白不過,此人該如何處置?”
“殺人當償命。”左青言站在人群中,語氣頗冷。
“王爺饒命啊!”那人見形勢不對,立馬跪了下來,對著左青言磕起頭來。“小人也是聽人吩咐,實在身不由己啊!”
“聽誰吩咐?”蘇荃暼了地上的人一眼。
“是,是馮大人,馮大人說不得讓人進來的,若是有人非要闖進來,就,就殺雞儆猴。”
“把這些混事套在王爺身上也是馮大人讓做的?”
“這……””
“怎么?性命攸關的時候還有什么不能說?”蘇荃走到一個官兵面前,從他腰間拔出一把刀來。
地上的人見蘇荃這番動作,嚇得往地上又磕了幾個頭。“王爺饒命啊,王爺饒命。”
“你可有饒過別人?”
蘇荃也不再多話,手起刀落就這么輕松的結束了地上那人的性命,雖然那些百姓難民看得有些嚇人,但心底也覺得出了口惡氣,整個人都松懈了下來。
“王爺!”一個老婦人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沖到空地上跪了下去,她垂著頭不敢望向左青言,身子有些微顫。
“老婦有冤情,請,請王爺做主!”老婦人視死如歸般,拜在地上。
那人群里,有人見老婦人這般動作眼里含著擔憂,也有人試探的看向左青言,似乎都有什么隱情。
“有何冤情,盡管說來。”
見左青言并沒有什么不滿,那老婦人膽子更大了些。
“一個月前,我家老頭子因為偷偷進這長陵城朝別人要了兩個饅頭,不偷不搶的,就被官兵給打了一頓抓了起來,到現在都沒見著人。”老婦人一邊說一邊嗚咽。“我家老頭子本就是個瘸腿,身體也不好,當場被打的吐血,如今也不知道還活著沒。”
“沈益,去將馮仕高抓起來。”左青言聲音沉了幾分,再望向跪在地上的老婦人時眉頭蹙了起來,帶著幾絲看不明了的愁緒。只聽他輕嘆了一口氣,“郾城發生了這樣的事,都是本王的錯,城被破,百姓死,是本王對不起你們。”
站在那身形筆直的男子,溫潤的聲音帶著自責說出了這么一番話來,而后他彎下了腰,對著城門口那些難民深深鞠了一躬,他披散在身后的發絲因這動作,盡數滑落下來。
這一動作,驚到了在場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就連蘇荃也怔住了。
當官的朝百姓鞠躬,這可是從未見過,何況這個人可比許多官都要大,除了當今皇上,從不需向任何人折腰。
也許是這滿是誠意的一個彎腰,總算是勾起了左青言在無數百姓心中曾為他們捍守邊關的回憶。
而這一日,蘇荃也印在了心中,許久之后她再回憶起,那個一身白衫的男子,當著長陵百姓的面,鄭重的對著郾城的難民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