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見狀,忙又手腳麻利的給連翹滿上,這次連翹并沒有急著喝,而是,用小手指甲在酒杯杯沿兒上,輕輕一劃,那暈黃色酒液,霎時,變成了妖異的鮮紅色,仿佛一杯鮮紅的血。
連翹看到這個變化,仿佛非常滿意,緩緩端起酒杯,送到嘴里。細細的品,慢慢的咽……
過了約有一盞茶的功夫,連翹瞇著的眼睛,才有再次張開,先是輕輕的吁了一口氣,接著嘻嘻笑道,“嘻嘻,還是加入我這個小料兒才夠勁兒啊!”
小二不解,伸手就要去端連翹放下的酒杯,不防備一聲斷喝響起,“干什么!住手!”聲音不大,卻極嚴肅狠戾!
小二愣住了,伸出的手臂就保持著那個伸展的姿勢僵在了那里。
連翹一時情急,聲音都帶了些微顫,自己可不想給這個心地良善的小二姐,帶來什么痛苦。
連翹輕咳了一聲,在臉上扯開一個溫柔的帶著歉意的笑容,“姐兒,在下的小料兒比較特別,一般人的身體受不了,我怕傷害到你,所以情急之下,出言無狀,還望姐兒不要介意。”
連翹說著,看著小二的眼睛,伸出手,把小二手臂一扶,接著又說道,“姐兒,是不是有個胃寒的毛病啊?在下這里有個丸藥,姐兒拿去服下,就可以痊愈了,也算是在下對小二姐的賠禮吧!”
小二這才回過神來,也才明白,面前這位客官是個神醫,只是輕輕一扶自己的手臂,居然就能說出自己多年的沉疴。但同時這個客官又帶著一身的詭異,那盛了血紅的酒酒杯,幸虧自己沒有碰到,若是碰到,說不定自己連這小命兒怕是也……
“多謝客官憐憫,也多謝客官的藥。”小二忙彎身行禮。
“呵呵,不用這么客氣!”連翹說著端起自己的茶杯,遞到小二面前,“姐兒就借著這杯水把藥喝了吧,難為你忍著病痛還在一臉笑容的給我們服務。”
小二今天確實是犯了胃寒的毛病,從早上疼到現在,但家里還有老爹幼弟等著自己掙錢買米吃飯呢,她又怎么能夠休息不來上工呢?在這酒樓的上工,雖也會遇到文雅客氣的客官,但還從來沒有人注意到她身上的病痛,別說沒人注意,即使有人注意到,也不會有人在意一個小二的身體如何。
今天,連翹的一番話,令小二心里倍感溫暖,眼眶里滿含了淚水,忙不迭的放下手里的酒壺,雙手顫抖著,捧過那個連翹自己用的茶杯,并接了連翹遞個她的藥丸,就這手中的茶水喝了。
那藥丸茶水卜一進口,一股清香就溢滿唇齒口舌。藥丸隨著水流緩緩進入腹中,那抽搐疼痛的胃,先是感到一陣暖意,不一會兒,居然就不疼了。
小二眼淚再也止不住了,奪眶而出,滾滾滑落。向后退了一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向著連翹叩首不止。
連翹心里也是酸澀,伸手扶起小二,在這一扶中,連翹的心里又是一動,“唉,今日遇到姐兒,也算是你我的緣分,快別謝我了,你去忙你的活計,忙完了上來找我,我還要隨你回家,給你的家人治病呢!你的家里有人癱瘓在床多年了,對吧?”
小二聽到此話,竟然呆愣在當地,這個年輕俊俏的小姐,難道是活神仙不成?居然看以知道自己家里有病人,并且連病證病程的長短都說的分毫不差!
“呵呵,不要胡思亂想,我只是普通的一名醫生。姐兒快去忙活計吧,你忙完了,我也好隨你回家。”
小二這才回過神來,這份感激無法表達,又要俯身叩頭,卻被在她近旁的曾威一把拽了,“想治病就快去忙活活計。”
那小二有些畏懼的看了面無表情的曾威一眼,終還是躬身施禮而去。
連翹三人,這才拿起筷子,開始品嘗那幾個特色的菜肴,曾威這幾日也知道了連翹的脾性,也就不再倒酒布菜。
一時,三人自飲自吃,桌上竟是一片安靜。
過了許久,連翹,侍藥和曾威都吃飽飲足,那小二還沒上樓。連翹就靠著木格軒窗,望著小橋流水人家的遠方天空,那里的太陽已經緩緩墜落,半個天空都被夕陽的余暉映照的一片火紅。那火紅的晚霞,層層疊疊鋪陳開來,在那火紅之上,有仿佛蒙上了一層金色的細紗。這層金黃,更使的整個天空異常的瑰麗且富貴堂皇!
那酒樓角落的人,已經無聲無息的不知在什么時候離開了,就如她們無聲無息的存在一樣。這一群詭異的無聲無息的人,卻給連翹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詭異寧靜和死亡般的壓抑。
連翹微抬起眼睛,看著遠方天空的夕陽余暉和壯麗晚霞,如此美景之后,將要來臨的卻是,那晚來風急?
小二忙乎完了活計,急忙忙的跑上來,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汗,賠笑說道,“小的來晚了,讓神醫久等了。”
連翹收回看著窗外的眼神,看向小二,“沒關系,對了,你叫什么名字?以后用名字自稱就好。”
“哦?”小二頗有些意外,但今晚自己已經經歷了夠多的意外了,“我叫曲奇。”
“曲奇?”連翹的臉瞬時綠了,好想念那些美味兒的曲奇哦,特別是那綠茶口味兒的,可是連翹的最愛哦。嗯,抽空兒,自己叨登點兒解解饞。連翹想著,
“我喜歡曲奇!”
連翹不由自主的吶吶說道。
曲奇一臉受寵若驚樣,雖然不知道這個神醫喜歡自己什么,但是讓這個人喜歡明顯的比讓她討厭好太多了,所以曲奇也就欣然接受。
侍藥一臉驚詫,怎么連翹的眼神不對啊,看著曲奇的眼神,似乎冒著紅心哦!這個眼冒紅心的詞,也是侍藥跟著連翹學得呢,呵呵,連翹居然會說色迷迷是冒紅心?
曾威還是一副千年不變的撲克臉。
“走吧!曲奇。”連翹起身,示意曲奇前頭帶路。
這里是一片低矮的平房,街道非常狹窄,也很曲折。
幸好,這一天晚上的月色很好,連翹和侍藥隨著曲奇穿過坑洼不平、曲折迂回的胡同兒,終于在把連翹和侍藥都要繞暈的時候,曲奇在一個破爛的院門口停下。
原木色的木門,已經破損嚴重,有一扇門上已經裂了一個大縫。曲奇輕輕地推開搖搖欲墜的院門兒,把連翹二人讓進了小院兒。
借著明亮的月光,連翹看到,小院不大,但是卻非常干凈。在小院的一側,有一個小小的木棚,里邊有灶臺,看來是個簡易的廚房。灶臺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泥爐,上邊放著一個砂鍋,卻沒有煎藥。在小院兒的另一側,有一個很小的菜園,但是里邊種植的小菜卻郁郁蔥蔥,水靈靈的煞是喜人。
連翹看著院子里的一切,心里暗贊,看來這一家人,不止是心地淳樸善良,更是干凈勤勞啊!
曲奇忙著將院子里的一套本已很干凈的小桌小凳,又擦拭了一遍,招呼著連翹坐了,這才走進屋去。
不一會兒,曲奇從屋里出來,手里拿了一把陶壺和三個粗瓷碗。曲奇身后跟了一個人出來,瘦瘦小小的身影,掩在曲奇的背影里,愈發看著楚楚可憐。
曲奇走過來,將壺和碗放到桌上,那個小小的身影趕忙著將那個小泥爐點了,取了水壺燒水。
“神醫,那個是我的弟弟,年紀小,還不知禮數。請神醫包涵。”曲奇笑著對連翹說。
“無妨,”連翹擺擺手,“你家的病人在哪里?我還是先看看病人吧,其他的不忙。”
“哦,在屋里,我這就領您去。”曲奇滿懷感激的引著連翹向屋里走去。
房子是兩間,外間里有一張床,和一把椅子,進里屋的門口上掛著一領布簾,雖然很舊,卻洗的非常干凈。外屋并沒有燈,曲奇挑起門簾,微弱的燈光從里屋里投射出來。
走進里屋,屋里也沒什么家具,靠著里山墻放著一張床,床旁邊搭著一個簡易的小榻。在床頭處,放著一個木箱,那盞昏黃的油燈就放在那個箱子上。
這個小屋子雖然極其簡陋,但是卻收拾的干凈整潔。一般的長期臥床病人所有的腐敗味兒,也很不明顯。一個小小弱弱的孩子,能把這樣一個家料理到如此地步,連翹心里更是對那個小小的柔弱身影,大起贊賞之心。
連翹走到床前,床上的病人意識并不糊涂,看著進來一個如此俊美的女子,也很是赧然,但還是對著連翹歉意的笑笑。笑意漾開,在那枯黃干瘦的臉上,還可以看出曾經的幾份美貌。
連翹很自然的坐到了床沿上,伸手把那床上病人的手腕握到了手中。
那只手極度的枯瘦,卻很干凈,蒼白細長的手指,整潔的指甲,都說明了對于病人的護理,是多么的盡職和悉心。
連翹給那病人請了脈,然后察看了病人的口舌,并撩起被子,察看了病人的腰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