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暢低著頭大步走著,剛走到那曲折小徑的一個拐角處,猛然間發現前頭出現了一個黑色身影,在這幽暗園中,若不是走到近處還真是難以發現。
他幾乎收勢不住,幸好身體反應還算靈敏,緊緊在那人身前停下。黑暗中,一雙明亮但幽靜的眼眸出現在他的眼前。
二人相距過近,蕭暢嚇了一跳,連忙退后一步,這才看清,這人卻是晚飯時,坐在那綠衣少女身旁的蒙面女子。此刻她依然蒙著面紗,但身上已換了一件黑色絲裙,在這個夜里,幾乎便如幽靈一般。
蕭暢定下神來,不覺還有些喘息,鼻中隱隱聞到一股幽香,不知是這園里芬芳,還是剛才靠近那女子時。
蕭暢當下含糊說了一聲:“對不住。”,便從那蒙面女子身邊走過,往自己住處走去。
從頭到尾,那蒙面女子都未說過一句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眼中注視這這個少年。當蕭暢走過她身邊后,她還緩緩轉身,看著他離去的身影。
良久,當她的身影幾乎與這幽暗花園里的黑暗融為一體的時候,她才轉過身子,向著花園深處走去。很快的,她看見了那個綠衣女子,依然站在原處,手里把玩著一朵折下的鮮花。
綠衣少女抬頭,沒有吃驚的樣子,微笑道:“幽姨,你回來了。”
蒙面女子看了她手中鮮花一眼,面紗輕動,看來是點了點頭,道:“那四個人是青云門下。”她的聲音回蕩在花園之中,幽深飄蕩,雖然輕柔,卻帶著一分鬼氣,“帶頭的是龍首峰一脈的齊昊,其他三個不曾見過,看來是年輕一輩,不知姓名。”
綠衣少女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一個,剛剛過去的那人,叫做蕭暢,。”
蒙面女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碧瑤,許久沒見你賞花了。”
綠衣少女,也就是被稱做碧瑤的少女,仿佛怔了一下,下一刻,她秀美臉龐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道:“是啊,幽姨,好久了。”
她把那花拿起,又細細看了看。然后,在那蒙面女子的注視中,綠衣少女含著笑,手中卻決然斷然地握緊,把那美麗的花朵揉成了碎末。
※※※
次日,青云門四人起床,梳洗之后,蕭暢聚集四人,商議道:“空桑山在東方三千里之遠,路程不近,我們還是趕路要緊。”其余三人并無異議,于是便結帳出發。
山海苑的老板果然對青云門心存敬慕,原本昂貴的房錢居然打了個五折,幾乎便與普通房錢一般。蕭暢看著齊昊與那老板說笑算帳,眼光卻向四處瞄了一眼,但直到走時,他也沒有再看到昨晚綠衣少女那一眾人。
他們四人御空而行,這三千里路程足足花去了十天,其間,張小凡自然是大大拖了后腿,不過到了后幾日,張小凡道法漸熟,于“燒火棍”也更是熟悉,居然也飛得像模像樣,每日里在天空縱橫高飛的時候,那一股穿行于青天白云間的感覺,著實讓他興奮了好幾天。而且蕭暢也跟系統商量過了,等這次空桑山的事完之后再回斗破,而系統卻是出奇的答應,這讓蕭暢也不用擔心時間的問題了。
這一日終于到達了空桑山,眾人落下云頭,都是吃了一驚,只見方圓百里之內,一座大山險峻高聳,但多巖石少草木,山下更是不見人煙,一片荒涼。
這時已近黃昏,日頭西沉,暈黃的夕陽照在空桑山上,仿佛帶了幾分蕭索,也有了幾分可怖。眾人在山腳落下,收起仙劍法寶。蕭暢看了看天色,道:“我看這里也無可借宿的人家,不如我們即刻上山,一邊尋找那‘萬蝠古窟’,一邊看看有無合適地方先休息一晚。”
齊昊點頭道:“蕭師弟言之有理,我們這就上山吧。”張小凡見齊昊答應了,自己也沒什么意見,陸雪琪看了看天色,一言不發,但卻是和蕭暢并排向山頂走去。
這空桑山雖然比不了青云山通天峰那般高得夸張,但也不低,加上偏僻險峻,無路可尋,四人從山腳往上,只走到山腰處,天色便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四人走到一快平臺之上,陸雪琪叫住眾人,從懷中拿出一面小銅鏡,三人都是一眼認出這便是青云門至寶“六合鏡”,一時都愣了一下,不知道陸雪琪要做什么。
只見陸雪琪把六合鏡拿在手中,口中低低誦讀了幾句咒文,原本暗淡無光的六合鏡似有感應,逐漸亮了起來,隨之從蕭暢手中飄起,停留在他頭頂二尺處,光芒漸盛,帶著淡黃的光暈照亮了他們四人周圍六尺左右的一個圓地,把他們護在中央。
陸雪琪面無表情的道:“空桑山在八百年前,乃是魔教妖人集聚之地,而且我觀此山荒涼詭異,只怕多有山精魅怪。六合鏡功能護主,我們也好防范于未然。”
蕭暢向那漂浮在空中的六合鏡看了一眼,只見那面小鏡似貌不驚人,但古拙中隱有瑞氣,不可小看。正在此時,眾人忽聽得遠處一聲巨響,隨之是“劈啪劈啪”的聲音響起,聲音漸漸密集,到了最后非但越來越響,更是幾乎連節奏都聽不清楚了,只有“轟隆隆”巨大雜音回響在這荒山野嶺,遠處,靠著黑暗中六合鏡發出的一點點光芒,眾人赫然望見在那遠處山背后,霍然騰起一片黑色云氣,在這黑暗中更增詭異,而轟隆巨響便是從那發出。
眾人都是變色,齊昊眼珠一轉,忽地失聲道:“六合鏡!”
蕭暢此時也反應過來,暗道:“我怎么把這茬給忘了,這可是無數只吸血蝙蝠啊。”
齊昊話一出口,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那片在空中越來越是巨大的黑云卻已感覺到了什么一樣,向這里移了移,片刻之后,仿佛從黑云中傳來一聲刺耳呼嘯,剎那間那片黑云竟是齊齊轉了過來,向這四人處,這黑夜里唯一的一點亮光撲了過來。
瞬間,原本星光閃亮的夜空漆黑一片,仿佛被什么遮住了一般。眾人只覺得一股腥臭味轉眼充斥了四周,張小凡等人無不大驚失色。唯有蕭暢還算鎮定,但臉色也已發白,疾道:“不用亂動,千萬莫要離開六合鏡光圈范圍。”
又過片刻,呼嘯轟隆聲已近在耳邊,映著六合鏡的光芒,眾人終于看清了那片黑云,赫然竟是無數只黑色蝙蝠,密密麻麻,而且看著身形,比往日所見的蝙蝠竟是大了一倍不止,每一只都張著大口,在一身黑色之中,口里猩紅一片,猙獰恐怖。
但六合鏡所散發出來的淡黃光芒,卻在這時顯露了作用,只見所有的蝙蝠都被隔在那光圈之外,任它們如何撞擊擠壓,這光圈竟是絲毫不動。反而是在光圈近處,與淡黃光芒相觸的蝙蝠,黑色的身子發出“滋滋”的聲音,片刻之后便掉到地上,掙扎不已,眼見是不能活了。
只是這群蝙蝠實在太多,放眼望去,連夜空星斗都被遮蓋,怕沒有數百萬數千萬只。死在地上的那些只怕還不到其中百萬分之一,但見無數蝙蝠前赴后繼,沖上前來,四人被圍在中央,雖然暫時無事,但前后左右都是恐怖之極的血盆大口,腥臭之味幾欲令人作嘔。
不過六合鏡畢竟是道家至寶,在這無數兇惡畜生攻擊之下,竟無絲毫脆弱動搖跡象,那黃色光圈看似輕薄,偏偏便屹立如山,不消一會,光圈周圍的蝙蝠尸體便越堆越高。
此刻,在這光圈周圍上空也不知圍了多少黑色蝙蝠,哪里是里三層外三層,只怕是里三百層外三百層。但這些畜生對光圈的撞擊似乎慢慢緩了下來,似乎知道徒勞無功,便不再做這無用之事。只是這些蝙蝠似是舍不得到口的美味,依然圍住不肯離去。
張小凡心神動蕩,他生平從未見過如此兇惡之物,直到此刻依然有些緊張害怕,他喘著粗氣從外圍蝙蝠上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卻看到站在身旁的陸雪琪的臉色也蒼白之極。
蕭暢也看出了陸雪琪的不適,當下立馬將陸雪琪拉入懷中不讓他看外面的情況。陸雪琪并沒有掙扎反而很溫順的靠在了蕭暢的懷里,看著面前寬廣的胸懷,心中不由生出了安全感,蒼白的面色也漸漸恢復了過來。
“刷”
忽然,所有的蝙蝠都震翅飛起,齊昊看著它們,方才松了口氣道:“好不容易才。”
話未說完,他便說不下去了,只見滿天黑云,無數的蝙蝠飛到高處,遽然轉身,前頭一只只如冰雹般沖了下來,打在六合鏡的光圈之上,卻被六合鏡光圈反震回去,然后騰起一團血霧,在淡黃光芒之下,粉身碎骨地落到地上。
污血橫流,血腥撲面,無數恐怖的血花在夜色中閃爍出現然后掉落在地,但后來的蝙蝠竟仿佛對前頭同類之死無動于衷,依然是撞擊不停。陸雪琪因為臉蒙在蕭暢懷里,所以并沒有發現外面的情況,而蕭暢,張小凡,齊昊個個是面色蒼白,望著這世間罕見的兇蠻異物。
光圈周圍,很快的,堆起了足足快接近有半人高的厚厚的蝙蝠尸堆。
蕭暢忽然發現,自己背后的衣衫,都已被冷汗盡數濕了。
這恐怖一幕也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那光圈外蝙蝠尸體幾乎堆到有一人來高的時候,蝙蝠群終于停止了這強悍兇蠻的攻擊,此刻,就算是六合寶鏡,散發出來的光圈的亮度也黯淡了幾分,但依然閃爍在黑夜之中,屹立不倒。
漫天黑云,圍著這個黑夜里唯一的光亮,竟仍是不肯離去。
四個人除了蕭暢懷中的陸雪琪外,蕭暢三人連眼睛也不敢閉一下,手中各自握著自己的仙劍法寶,不敢有一絲懈怠。
只是這些巨大群的蝙蝠卻似乎再也沒有什么好方法了,只是圍著不肯離去,但也沒有再發動什么攻擊。
就這樣持續到了黎明。
當天邊第一縷的陽光照過來時,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呼喚一般,所有的蝙蝠忽然飛起,在空中盤旋片刻,然后都往昨晚飛出的那處地方飛了回去,來也快,去的更快,不消片刻,這無數只的蝙蝠都已消失不見。
三人才緩緩松懈下來,但又過許久,蕭暢直到完全確定那些蝙蝠不會再出來的時候,才撤去了六合鏡。
光圈消散。
一聲悶響,四人周圍如小山一般的蝙蝠尸體,忽然間從四面八方向中間倒了進來,蕭暢暗叫一聲:“糟糕。”說罷只見蕭暢左手忽的出現一團透明無色的火焰,火焰一出現周圍溫度就驟然增高,只見蕭暢那帶著隕落心炎的左手舉向天空,瞬間蕭暢手中的隕落心炎便自蕭暢的手心猛的向四人周身擴散,形成一個火焰護罩,隨即便聽見火焰焚燒尸體的聲音出現在從人耳里,但卻未有一只蝙蝠尸體掉落進來。因為火焰是透明無色的,所以眾人可以清晰的看到蝙蝠的尸體被瞬間燒成虛無的樣子。
張小凡和齊昊都是吃驚的看著這一幕,這一刻他們覺得自己還是太低估蕭暢的實力了。而此時的陸雪琪卻在蕭暢的懷里好夢正酣,絲毫不知道此刻的情況。
良久直到蕭暢看到不在有蝙蝠的尸體時,蕭暢才漸漸的收回了隕落心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