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芙瑯渡
- 羅什藥鋪
- 北宸無魚
- 2265字
- 2021-01-25 14:52:22
遠陽孤鴻客,浪劍起金濤。說書人畫扇擊案,這素有人間瑤池之稱的芙瑯渡,又將有多少英雄美人的故事從此流傳。此時正講著這渡內風云人物楊霆在楚江河斬蛟龍的故事,阿什在勾欄外聽的不亦樂乎,腰間的那盞小巧宮燈不時地吐槽故事的夸張庸俗。
“什么斬蛟龍,不過是砍死了條水蛇,浮夸之極。”
“哎呀,你不要吵了,人家好歹還能砍死蛇,你呢。”
“我才不屑做那等事,粗魯!”
“人家那是為民除害。”
離他們最近的一位喝茶的小公子被這身后的嘈雜擾到,十分嫌棄的扭頭瞪著阿什,
“我說,你聽書就聽書,在哪自言自語什么,去一邊去,別擾了爺的雅興。”
阿什立刻抱歉的離開,用力捶了幾下腰間的燈籠:
“都怪你,害得我故事都沒聽完。”
燈里傳來孟良不滿的聲音:
“喂!破石頭,你小心弄壞我的燈,再說了你被趕走關我什么事,你別忘了你還有事要做,浪費時間在這上,耽誤了本公子的投胎轉世你負責嗎。”
“……”
“快點找個落腳的地方,趕緊編寫我的書。”
“知道了。”
……
自打放火燒了孟宅那晚,阿什便帶著孟良一路東去,來到了現在所在的芙瑯渡。芙瑯渡雖然以渡口為名,但實實在在是一個縣城,位于蜀地和荊州交界之地,所屬荊州管轄,沿楚江河而建,此河連海,通達四方,故以漕運漁業為計,縣內渠水彎繞,多蓮塘芙池,遂以芙瑯渡聞名。
天色已晚,這眼看就要逛遍整個縣城了,阿什都沒找到一家可以留宿的客棧,最后只得尋到一處破舊的城隍廟落腳。這幾天不知是什么日子,芙瑯渡的客棧家家爆滿,全部無房了。阿什也正郁悶,簡單的拂拭干凈一張舊案幾,擺上已經用了九成新的筆墨和寫了十幾頁的《孟氏燈志錄》,將腰間的宮燈放在一旁,拿著順便買來的燒餅啃了起來,
“出來吧。”
只見那燈無火自明,孟良盤著腿漂浮在空中幽怨的瞪著對面啃餅的人一言不發。阿什也不與他對視,自顧自地吃著,終于是被瞪煩了,才開口道:
“行了,你別這樣看著我,我也不想住這的,誰知道這地方人這么多,實在沒辦法了,你就先將就一下吧。本來我還想去剛才那家香火旺盛環境好些的關帝廟呢,這不是怕你受不了那的神蔭嘛,只有這家城隍廟你還能安全些不是嗎。”
孟良用余光掃了一遍這間舊廟,依舊不滿,但看著正坐著的城隍爺的塑像也不敢說什么大不敬的話,暗暗的咳了一聲道:
“你要是不耽誤時間去聽什么楊霆斬蛟的,說不準就能找到地方。”
“是是是,都怪我,明天一早我就去再找地方好吧。孟大少爺,孟大家主,現在可以開始繼續寫書了嗎?”
“開始吧!”
孟良正了正身子,儼然一副老先生做派,一本正經的開始口述,阿什也十分認真的開始記錄和畫樣。
幾個時辰后,阿什將畫樣的最后一筆勾勒完便放下了筆,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一臉疲態的揉著發酸的手腕,孟良飄在一旁看著墨還未干的畫,一絲不茍的檢查著每一處細節。阿什到也很有耐心的等他發話,許久之后,孟良才放松了神情,
“這次畫的還可以,但和我要求的還差得遠呢。”
“是,您是誰呀,大名鼎鼎的孟良孟大師,我這毫無根骨的朽木怎么能比得上您呢,要不是您對我嚴厲苛刻毫不留情毫無人性慘不忍睹心狠手辣的不吝賜教,我怎么能畫出如今的畫樣呢。”
“哼,朽木確實朽木,字畫書法一塌糊涂到你這地步的也是世間罕見呢,一般人教你怕是沒個十年五載的也不行,能教會你的人,應該值得記錄在史冊里了,就比如說我,幾日便可讓你入個門還是沒問題的。”
“……”
阿什這樣性子懶散的人,素是不喜愛這般需要細膩和耐心事物,像這些琴棋書畫等文雅之事用她的話來說“都是些勞什子,對于我這樣的俗人來說就是華而不實。”,這幾日在孟良的監督和指教下,阿什的書法和畫藝確實也有了些樣子,就這般不求上進的阿什居然也能在孟良的嚴苛監督下在書畫方面開了竅,可見孟良果真名不虛傳,雖然有點吃不消他的嚴苛和毒舌,但教學能力這點阿什是打心里佩服的。
阿什踱步到廟門口,看到月已高懸,掐算著時辰差不多了,對著身后的孟良道:“快子時了,我得去辦我的事了,你先在這休息吧,不出意外的話我天亮前就回來了。”
孟良翻看書稿的手頓了一下,想起阿什在進芙瑯渡時的那聲嘆息,雖然前幾日他也跟著阿什收了幾個孤魂野鬼,也看到了阿什的法力,對付幾個普通的鬼魂是不成問題的,但這次的,就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他也不能淡定自若。他在阿什研究生死冊時,曾無意掃見一眼,其中有家無辜慘死的十三個家仆,讓他印象極為深刻,當時他看到的記載里這些家仆死狀可怖也倒吸了口涼氣,作為死了十年的人,他也是知道這樣的鬼魂定是怨氣極重,不好對付的,更何況還牽涉著一樁家族秘辛,鬼再可怕也可怕不過人心,此去兇險難免,更何況那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不要逞強,遇事先跑,回來從長計議。”
“嗯。”
一個嬌小身影乘著夜色,矯健的向著一個方向奔去,舊廟內燈火漸暗,孟良虛無縹緲的身形在黑暗之中,雙手合十,向著城隍老爺像虔誠叩拜。
——
楚江河上,一頁竹筏無風而動,在水面緩緩地劃出一道痕跡,白蘇秋拎著酒壺,一身溢彩素紗站在竹筏上,身后躺著一把被紅絲纏繞著的傘時不時的發出虛弱的藍光,
“你別掙扎了,那是縛仙蠶絲,以你現在只剩半成的法力是掙脫不開的。我現在很好奇,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讓你甘愿簽訂血契獻出半生修為,你說我是直接殺了她呢,還是先折磨一番再殺了她呢?”
“你敢碰她!”
白蘇秋慢悠悠的走到傘前蹲下,托著腮得意的彎著嘴角,
“喲,你肯搭理我了,難得呀。琰郎啊,你我朝夕相處十日有余了,和我說的話怎么都不超過十個字呢?我一提起她你就激動,我可是要吃醋的。”
“……”
“怎么?又不說話了。哎。琰郎,前邊可就是芙瑯渡了,你說我若變作你的模樣,她可能分辨?”
“你要做什么!”
白蘇秋并未回答,笑容逐漸魅惑,衣袖輕輕一擺,便將那傘收入了袖內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