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像逃難般，腳丫子蹬的有力，車轱轆不知疲倦的碾過像要融化掉的油漆，小小的小孩不知道在慌張什么，還是在興奮什么。

一口氣騎過了八公里，到了外婆家的巷口。看到院落外面一大片的小樹林，似乎已經站立了好多年好多年的槐樹茂密的遮住流火的太陽，地面有著大片大片的綠蔭。她高抬腿下了車子，書包帶子也歪在右胳膊上，松松的掛著，兩鬢的汗一行行流入到脖頸里，有點黏，又有點酣暢。

輕輕推著車子，只有二十米長的巷子，柳眉走的奇慢無比，似乎一路過來已經耗光了體力。嘴角不知覺的翹起，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一張滿不在乎的臉和總是意味深長的笑容在腦海里跳來跳去，許墨，許墨，這個名字真好聽！

柳眉，許墨。眉如彎柳，發如墨，動靜皆可入畫。

她有點期待雀躍著下一次的補習時間了。

“外婆，我回來了”，推車進了小院。院子西南角落里的竹子已經相繼長出了一大圈，但都是矮小的，又高又直的基本沒有幾根，柳眉把自行車停在門房下面，歪歪的倚在墻上，并不閘住。邊和外婆打招呼，邊俯身看她親手種下的竹子。“又從地面長出了幾個竹筍，可是大的還是長不高”，她自言自語著，拍拍手，進了堂屋。

“外婆？”

“哎，做飯呢，等會就可以開飯了”外婆的聲音從外面獨立的東屋廚房傳過來。

“喔，過來竟然沒看見。什么時候吃飯，餓死了。”書包甩到椅子上，搬了把小凳子，就去夠掛在房梁上的小挎籃。這個籃子簡直就是百寶籃，從她們姐倆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經常放了很多零食在里面，怕她們亂吃，外婆就把籃子掛在房梁上。

拽了根香蕉，跳下來。

“哈！”一個身影從背后竄出來，嚇得她一哆嗦，香蕉差點掉地上。扭頭一個大驚喜，“姐！你什么時候回來的？你高考完不是要去和同學去闖蕩江湖嗎”

“媽說讓我這個暑假給你補課，沒辦法，好不容易高考結束想和同學出去玩，也玩不成了，就去了BJ玩了幾天就趕著回來啦。”

柳眉的姐姐柳安，從小像個假小子，從小就是學霸，今年剛剛高考結束，雖然暫時還不知道分數，但是按照一貫的學習成績和穩定性，考個重點本科是不成問題的。

“讓你給我補課啊？”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我現在在上補習班，已經有老師在補了，你該玩玩去唄！”

“我倒也想去玩呢，十幾年起早貪黑學習學的跟二傻子似的，好不容易解脫了，但是母命難違”，柳安嘆了口氣，抬了抬眉毛，“你也知道媽的脾氣了，誰叫你不爭氣，一個代數老是學不好！”

皮球徹底沒氣了，柳眉的媽是個徹徹底底的女強人，要強的說一不二，再加上丈夫脾氣也不好，所以夫妻感情寡淡，算是徹底投入到事業中，也要求女兒們必須自強自立，絕不依靠任何人。

“我幫你學數學，你幫我看作文好不好”，一個聲音從腦海里跳出來，一張笑嘻嘻的臉和一頂花里胡哨的帽子也從腦海里跳出來。“完了，這個暑假，見不到那個家伙了！”柳眉心下黯然，悄悄嘆了口氣。

“媽已經和你們補習老師說過了，你下次就不用去了。我已經給你制定了暑期學習計劃，你給我好好執行，爭取初四的學期初摸底考試考個好成績，好分到一班去”，柳安掰了一半柳眉手里的香蕉，邊吃邊說。

“吃飯啦，過來端碗”，外婆的聲音高高的傳過來。

“來啦”，柳安柳眉趕緊丟下手里的香蕉皮，去廚房。

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

午飯后照舊要睡午覺，五歲時便被外婆強制形成的習慣，必須睡午覺，不然不給飯吃。

柳安在外婆的大床，柳眉在自己的小床。

依舊是熱，房頂上的風扇吱吱呀呀的旋轉不停，但是風都是熱的。門窗都開著，窗外的樹蔭也是濃密的，偏就對這酷夏無能為力。

柳眉的心里像長了草。

那個年代，可還沒有手機，外婆家里電話還都沒裝，更何況她根本不知道那個家伙家里的電話，即使知道她也不會打，怎么說呢？

我不去補習了？

你去不去補習和人家有什么關系？你又是誰？你又是他的誰？

可是我不去的話，下課他又去了怎么辦？他本來不用補課的吧，作文多看多寫就好啦，也不用我看的吧。

盛夏的中午，無數的知了在窗外的大樹上不知疲倦的叫個不停。

柳眉心煩意亂，卻毫無頭緒。